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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中国历史上第一奇书《姑妄言》【全书连载完毕】

《姑妄言》第十卷
第十回 狂且乘狂兴忆高官 美妓具美心讥俗客
附:卜氏女奇淫出奇思 游家儿妙舔真妙想
说话宦、贾、童三人自结盟之后,终日相聚,比同胞兄弟还觉亲热几分。一日,同在宦萼家中斐园内一个“吞萍阁”上乘凉。你道何为吞萍阁?这是夏天避暑的一座凉厅,四围是水,此阁在内独峙。塘沿四周都是参天垂柳,遮得那阁上一隙日光皆无。水内荇藻铺满,那龟鳖鱼虾往来游戏不绝,皆浮于水面,吞吐浮萍,景甚可观,故此取名为吞萍。
他们众人坐在阁上,散发披襟,呼卢痛饮了一会。宦萼道:“我们只是这样蛮吃,一点趣味也没有。不若大家清谈清谈,还觉快活些。”邬合道:“大老爷若发一言,出一想,就都绝妙。清谈高雅,可是俗人能及?真高出寻常万倍。”童自大道:“邬哥,你好搊,你拿花盆儿给哥顶呢。据我说,说那鬼话不过听得耳朵快活,不如吃酒吃菜,嘴同肚子两处快活,倒不好么?”贾文物道:、贤弟失矣。子贡方人,夫子但曰:‘夫我则不暇。’何面叱邬兄之短,而负恶讦以为直者之名乎?”童自大道:“我也是同邬哥顽呢。不消多讲,就依着哥说鬼话罢。”宦萼道:“我们如(缺文5字)(谈古道今、说)笑话儿顽耍,要有亲眼见的更妙,不然就是(缺文7字)(讲个逗乐的故事)罢。说得不好的罚一杯。”贾文物道:“妙矣(缺文8字)!(我就是爱听讲故事)。”宦萼道:“我前年在京中的时候,遇见有门下走(缺文9字)(动的名叫二和尚的到)永平府去有事。去了些日子回来,他说(缺文8字)(在路上遇见二十来)岁的一个汉子赶着一辆军车,上坐着一(缺文7字)(个年轻的女子只)十来岁,生得很好,就是这个汉子的老婆。有个标致的小伙子,也才二十多来岁。前前后后,总不离那车,同那妇人眉来眼去的调情。二和尚觉得有些古怪,就留心冷眼看他。或是那汉子略离远些,他两个就打牙犯嘴,说顽说笑。午间打中火,也定在一处铺子里吃饭,晚上也同在一个店里歇。北边的店比不得我们南边,一间一间的都是敞着的多。
那一晚歇了店,二和尚也在这个店里,是对面两铺炕。这个妇人靠着墙睡,他汉子挨着她,一个白胡子老头子也在那炕头上。别的人因有小媳妇子在那炕上,都挤在这边一炕睡,二和尚就挨着这小伙子在一处。夜里那妇人的汉子起来去上马草料,这小伙子忙跳下炕,钻在那妇人被里去了。一会听得那汉子要进来了,他忙又跑了回来睡下。众人都醒着,谁肯管这闲事?那汉子刚睡下,想是摸着了那妇人的下身(有精液),不知怎样的,忙坐起来,叫道:‘不好了,有坏人了。’一屋子的人,不知他是说那一个。他疑是同炕睡的那个老儿。他下炕舀了一瓢凉水,推那老儿,道:‘起来喝水。’那老儿睡在热炕头上正在发渴,接过来,就一气喝完了。那汉子没得说,也就睡了。天亮时,那汉子同妇人先去了,众人也都起来。这小伙子向那老儿作揖,道:‘多谢太爷替我喝那一瓢水。’那老儿笑道:‘我的哥,是你老吗?我要知道是你,还替你喝两瓢。’把一店的人都大笑起来。这岂不是个真笑话?”童自大笑道:“这想就是二和尚做的事罢。他不好说是自己,推在别人身上。”
(附注:以前北边人以为刚刚行房以后喝了凉水是要得夹阴伤寒死的,那汉子以为是老汉刚姦了自己老婆,因此送凉水给老汉喝,想让老汉喝了凉水而得病死去)
贾文物点头道:“有理哉,贤弟之言如见其肺肝然矣。我有目睹之一事焉。前偶到钟山之上去玩,观象之台有四五妇人焉,亦在其上。憩于山之麓,其同行之男子皆四散而游之。突有一壮年之狂且(音jū居)至诸妇之前,解其裈而出其厥物,大而且刚,置之于石上,奋拳以捶之。诸妇有赧而避者,有嘻而笑者,疾呼男子而擒之。及众人趋至之时,此狂且则自后山而奔矣。岂不亦可笑乎?”
邬合道:“晚生也眼见一个笑话。旱西门大街上住的康爸爸,他是个财主。那一日他家大约有什么喜事,有七八个女孩子,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小的也有十二三岁,都打扮得齐齐整整,在门口站着说笑。一个老头子有七十多岁了,手里拿着个筐子远远站着,两只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忽然跑上去抱着一个大女孩子,一连亲了几个嘴,脖子上腮颊上一阵混咬,把那女孩子吓得乱叫,别的跌跌滚滚往里跑。她家男子们听见,跑了出来,看见那个老儿还抱住不肯放。众人打了一顿,见他有年纪,不敢狠打,拉到上元县禀了官。官也见他老了,薄责十五板。打完了,那老头子跪禀道:‘蒙老爷天恩赏责,小的却冤屈得很。’县里老爷大怒道:‘你这老奴才这样可恶,做出这等事来,本当重处的。姑念你年老,薄责示罚,还说本县冤枉了你。’那老头子叩了个头,道:‘小的活了这样大年纪,难道王法都不知道?敢去做这样的事?不知怎样,一时看昏了,跑了去抱着亲嘴,小的自己并不知道。后来众人拿住了打,小的方醒过来,方知是错。小的说的是这个冤枉,哪里敢说老爷?’那县里老爷倒反大笑,命撵了出来。这样事岂不是个真笑话?”
童自大笑道:“这看昏了的事你当假么?我就干过一回,吃了一个大亏。”宦萼向他道:“贤弟也说一个。”童自大道:“我也没有听见过,也没有看见过。没得说,就说我自己发昏了的这个笑话罢。我家奶奶的一个丫头叫做仙桃,生得好不标致。那一日我无心看了她一眼,她望着我一笑,我从头顶心上一酥就到脚底板上,便昏了过去。被我家奶奶看见了,拿担帚把儿好打,把我光脖子上打了十来多下,几乎把脖梁骨打断了。即刻把丫头卖掉。你说这事冤枉不冤枉?好笑不好笑?”众人听了,倒大笑了一回。童自大见贾文物眼有些瞎,笑着向他道:“我听见人说一个瞎子的笑话,我说与哥听。哥不要恼。”贾文物道:“无伤也。是乃笑话也,何以恼为?”童自大道:“哥不恼,我就说了。一个人专好弄屁股,同他老婆高兴,十回倒有七八回弄后头。他老婆说:‘你既这样爱它,该替它起个名字。’那男人说:‘这个眼子极有趣,就叫它做趣眼罢。’他老婆又指着阴门道:‘这个东西你也间或还用他,也该起个名字。’男人说:‘他同趣眼相近,就叫他做近趣眼。’宦萼大笑。
贾文物见童自大伤了他,因看他有些呆气,便道:“我也有一笑谈,说与诸位听之。一男子呆人也,其妻阴户之内生其疮焉,呼其夫而告之曰:‘我此物之内痒痛不可忍也,子可呼医而治之。’厥夫延医至,命妇人裸而视之,告其患。医曰:‘此非汤丸力所能及,当以杀痒止痛之药敷于龟头之上,送入痒痛之处而擦之即愈矣。’其呆夫曰:‘我不知病在何所,汝医也,可自行之。’医闻而喜甚,即以药用唾调之敷其龟,送入其妻之阴,来往抽拽不止。呆夫大诧曰:‘汝擦药耳,何故动之不休?’医曰:‘龟头无目者也,安能入便见其病之处,须探得要害处而后可擦。’来回抽拽愈急。其妻乐甚,连呼曰:‘好太医,好太医。’其医亦乐极而泄,伏于妇人之腹。大叫曰;‘吾得其病处矣。’呆夫在旁注视良久,点头曰:‘汝二人若非用药,看此举动,吾疑之甚矣。”宦萼笑得一仰一合,连酒杯都打翻了。童自大胀红了脸,道:“哥,你骂我是呆子罢了。如何说我家奶奶与医生弄,说别的顽话还行得。一个老婆哪是混说了顽得的?”贾文物道:“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前言戏之耳,何愠耶?”童自大只管争竞起来。宦萼道:“好弟兄,说笑话如何认得真?”每人罚了一大杯酒,才不言语了。
宦萼道:“我也有个笑话说与你众位听。一家弟兄两个,有一个嫂子。他哥哥出门去做买卖时,许下了一个愿心,若赚钱回来偿还。果然出去得利,回家买了几斤肉,煮了还愿。那嫂子在厨房里烧火,他弟兄两个收拾供桌,香蜡纸马停当了,哥哥叫兄弟:‘你看肉要好了,拿来烧纸。’兄弟到了厨房里,见嫂子弯着腰撅着屁股烧火,裤裆破了,刚刚把阴户露出来。那兄弟忍不住伸手去一摸。那嫂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小叔,笑骂道:“斫千刀的,你肥肉能吃得几块。”他哥哥听见了,只当兄弟偷肉吃,骂道:‘你害了馋痨了,还没有敬神,你就想受用。’原来妇人的这件东西都是敬得神的。”众人大笑了一场。
邬合道:“老爷说的固然是笑话,然而竟实有这样的事。晚生前日往北门桥去,见一家门口围着许多人,晚生也挤了进去看看。原来是弟兄两个,有一个老娘,还有一个嫂子。他娘晌午有些困了,在堂屋里春凳上睡觉,怕苍蝇,拿一只袖子盖着脸。这小儿子打外边进来,只当是嫂子,轻轻的爬上身,拿挺硬的膫子向胯裆中狠狠的一戳。他娘惊醒了,见是儿子,骂道:“要死的奴才,你做甚么?”他见是娘,忙跳下来,说道:“哎呀,我看错了。”他娘道:“一家只有我同你嫂子,你又没媳妇,你既说是错了,这明明是要偷嫂子了。’要送他到官,拉到街上,众街邻问知了缘故,劝了回来,只叫哥哥打了他十扁担,撵了出来。这是晚生亲眼看见,也可当个笑话。”
童自大道:“你说这嫂子的事,我也想起个笑话来。一个扬州人托个朋友做件事,说道:‘你要替我做成了,把我家嫂子让你热一下子。’他哥哥听见了,骂道:‘腊花,你个嫂子怎混许别人热?’他兄弟道:‘我是哄他的,嫂子的屄放着,我不会热,肯让他热?’”众人也笑了一阵。宦萼道:“我还有个笑话。一个大老官带了个篾片去嫖婊子,(让那个蔑片在床底下等),叫婊子睡在床沿上。这大老官站在地下弄,说道:‘我们弄着,要编只曲子唱着弄,才有兴头。’遂扛起那婊子的腿来,唱道:‘小脚儿高高竖了。’然后把膫子弄了进去,一抽一抽的唱道:‘卵子儿紧紧撞着。’却诌不出来了,唱不下去。谁知那个蔑片在床底下听他们动作,见大老官编不出来了,忙伸出头来接腔,道:‘俺呵。’”大家大笑,连邬合也笑了一会,道:“大老爷道出晚生的本像来了。”童自大笑道:“邬哥,你呵。”邬合道:“晚生也有个笑话,呵一呵三位老爷罢。一个大老官陪客坐着,忽然放了一个响屁。那客道:‘是谁放屁?’那篾片知道是大老官,忙道:‘不是屁,是虾蟆叫。’少刻臭将起来,那客问白篾片道:‘你说虾蟆叫,如何会臭?’那篾片没得答,说道:‘像是死虾蟆叫罗。’”众人笑了一回。
宦萼向贾文物道:“老邬我们几时替他起个号好叫些,尽着老邬邬哥的不好听。”贾文物道:“兄之言是也,何不即为起之。”童自大哈哈大笑,望着邬合道:“大哥二哥骂你呢。”贾文物道:“三弟何晒兄也?此何言哉。”童自大道:“这也是个笑话。一个人到熟驴肉铺子里买肉吃,见一根熟驴膫子,问道:‘你那驴鸡巴怎么卖?’那掌柜的道:‘你这人好蠢,一个驴鞭子,什么鸡巴,叫得好丑听。’那人笑道:‘怎么一个鸡巴你也替它起个号。’大哥二哥要替你起号,不把你比做鸡巴了么,就叫邬合鞭子罢。”倒都大笑了一阵,又各饮了几杯。
童自大向邬合道:“我听见人说做篾片的人是蛐蛐托生的,又会呵脬,又会唱曲,你算会呵了,难道就不会唱曲子?你唱一个我们听听,大家吃一大杯。”邬合道:“晚生曲子倒记得几个,因为喉咙不济,所以不曾习学。”宦萼道:“甚么相干,不过大家取乐,乱唱一个顽顽,管他好不好。”贾文物道:“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你岳翁岳母皆以歌名,你岂有不能者耶?盖不为也,非不能也。”童自大道:“可又来,老子娘会唱,女儿再没有不会唱的。女儿会唱,女婿自然就会唱了。人说,若要会,同着师傅一头睡。你同着母师傅睡,自然会唱,买个驴子拉尾巴,不是这个谦(牵)法,不要谦了,唱罢。”邬合被他们带着,只得说道:“晚生不会大套,只知道几句小曲。”宦萼道:“管他小呀大的,是个曲儿就罢了。”邬合要奉承他众位,说道:“晚生唱个《劈破玉》带‘三掉湾儿’罢。”以箸代拍,就唱起来,道:
青山在,绿水在,我那冤家不在。风常来,雨常来,你的书信儿不来。灾不害,病不害,我的相思常害。春去愁不去,花开闷不开。小小的鱼儿粉红腮,上江游到下江来。头动尾巴摆,头动尾巴摆,小小的金钩挂着你腮。小乖乖,妳清水不去浑水里来。纱窗外月影儿白。小乖乖,妳换睡鞋,哎哟,妳手拿睡鞋把相思相思害。相思病,实难捱,倒在牙床起不来。翻来覆去流清泪,好伤怀。眼珠泪珠儿汪汪也,冤家,滴湿滴湿了胸前的奶。
他因是天阉,还是纤纤的童音,唱得竟觉好听。宦萼喜道:“你原来会,我竟不知道。该罚不该罚?”大家都吃了一大杯。邬合道:“晚生唱得不中听,污众位老爷的尊耳。”贾文物道:“邬兄之歌,虽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之歌,大约亦不过如是也。”童自大道:“邬哥将庙的会接着上,再来一个,要骚骚的才有趣。”邬合又唱道:
俏冤家,这两日你待我的情儿淡淡,言语中屡屡的不似了先前。你忽然来忽然去,我看你精神恍乱。冤家,想必是那人待你的恩情好,你向我跟前假惺惺,左右难。冤家,你不必强支吾,画虎画皮难画骨,我悔恨肖初。悔恨当初,有眼不识薄幸徒。薄幸徒,把海誓山盟一旦无。我捶捶胸,跌跌足,老天生我不如无。痴心无有痴心报,好命孤。我一心也不怨你这么样无情也,怨只怨我这八个字儿生来的苦。
童自大笑道:“邬哥,你唱的真是土地老儿没儿子。”宦萼道:“这怎么说?”童自大道:“唱绝了。”又普席吃了一杯。宦萼道:“罢了,大家吃酒顽笑,叫他一个人唱就不公道了。我们一家唱一个,唱不来的拿两根筷子竖在耳朵上,学三声老驴子叫。”童自大道:“哥,你不是剃头,竟是杀人了。我知道甚么叫曲子?听着还不懂得呢。”宦萼道:“不会唱就学驴子叫。谁是会唱的么?不过顽意而已,混哼哼就是了。我就先唱个《占花魁》上万俟公子游湖的几句罢。”唱道:
没头角,少问学,打雄吃饭酒量阔。倚着区区家父势,横行到处惯作恶。
唱了,向贾文物道:“二弟来。”邬合道:“从没有听见过大老爷的妙腔。这个腔口板眼,大约合城的名班也没有胜得过的了。”贾文物道:“长兄既歌而善,弟敢不而后和之?幸勿哂焉。我唱《琵琶记》考试中一曲可乎?”宦萼道:“管他什么,是个曲子就罢了。”他唱道:
看你腹中何所有?一肚腌脏臭。若还放出来,见者都奔走,把与试官来下酒。
童自大道:“二位哥倒都还来得呢,叫我就不会这几句。”宦萼道:“顾你不得,快些唱。”童自大道:“凭哥怎么处治罢,唱是不会的。”宦萼道:“先说过不会唱学驴子叫。”童自大笑着拿起一双筷子竖在耳朵傍,呼儿呼儿叫了三声。众人无不大笑,又饮了数杯。
宦萼道:“我行个令,先说的笑话都不甚好笑,如今拿一个骰子,从我第一家掷一掷,点到谁谁就说。滴着么说一个,滴着二说两个。”童自大道:“譬如滴个六,把我肚子翻过来也没有这六个笑话,这就活杀人了。”宦萼道:“你听我说完了着。说得好惹人笑,众人吃一杯。说的不好不笑,本人罚一杯。不会说一个笑话罚一大钟。”童自大道:“这就难为死我了,我知道今日这个酒全要灌到我肚里子。”宦萼叫取了骰盆来,先吃了一钟,道:“令酒干。”拈起一个骰子掷将下去,是个四,数到邬合,宦萼道:“你说四个。”
邬合道:“晚生有僭了。”说道:“一个人穷得很,每日虔诚祷告,求一位真仙救度他的苦难。一日,感动了一位神仙降凡,赐他一枚金钱。道:“你到大海上,拿着这钱,炸、炸、炸大叫三声,那海水就干几丈。龙王急了,自然来求你,任你要什么宝贝怕没有么?”他叩谢了,走到海边,大叫了三声炸,果然水干数丈。一个巡海夜叉爬上来道:“上仙有什么事撤我的海水?”他想道:“若说要宝贝,多了我一个人拿不去,少了不济事。何不要他的女儿做老婆,有了海龙王做丈人,还愁没有宝贝么?”遂道:“我因没有妻子,要来求你龙王的公主作配。若不依从,我有这个金钱,只用叫几声炸,你海水就干到彻底,你龙王一家连存身的地方都没有。你快去说了来回报。”那夜叉慌忙跳了下海,到水晶宫把他这话报知龙王。龙王着急,忙传鲤丞相、鳖军师众臣来商议。鳖军师道:“须如此如此,就不怕他了。”龙王大喜,就差鲤丞相快去。到了岸上,向那人道:“方才夜叉报说上仙要公主为婚,龙王焉敢不遵?但我家公主是个贵人,上仙须下一个厚聘,才成礼数。”那人道:“我空身到此,哪里有什么东西可做聘礼的?”鲤丞相道:“何必要别物,仙翁的这枚金钱就可做聘礼了,公主少不得还带了来。”那人欣然就递了与他。鲤丞相接过,就下海去了,半日不见动静。那人又炸、炸、炸的大叫,那夜叉在海中望着他笑道:“你先有个浪钱‘炸’着人怕你,你如今没了钱了,还‘炸’些什么?”
宦萼贾文物都笑了,童自大道:“好骂好骂,骂我有钱的炸呢。”邬合道:“晚生怎敢?老爷不用多心。”宦萼道:“无心说笑话儿顽,哪里认得真?”向邬合道:“你再说。”
邬合又道:“一个秀才做文章,哼哼唧唧,千难万难,总做不出来。他妻子笑道:“你们做文章难道比我们养孩子还难么?”那秀才道:“难难难。妳们是有在肚里不得出来还容易,我是没有在肚里的要他出来,岂有不难的?”
众人都大笑。童自大笑着向贾文物道:“哥,他打趣你呢。你做文章可是这样难?”贾文物道:“难矣哉,难矣哉。彼之言是也,非戏我者耳。”宦萼道:“我们一家吃一杯,叫他也吃一杯,润润喉咙好说。”
大家都饮了一杯,邬合说道:“一个乡下人,他家的房子无处不漏,一下雨竟无栖身之地。他村中又有虎又有贼,他家里有一条牛,因不放心卖掉了。一夜天又下雨,他睡着说道:“我如今也不怕贼来偷我的牛,也不怕虎来吃我的牛,我只怕漏。”尽着念个不住。一个虎正来要吃他的牛,听见了这话,想道:“我会吃他的牛,贼会偷他的牛,他倒不怕,反怕什么漏。这个漏是个什么东西?这样利害。我不要冒失,且等等着,不要遇见了漏。”就在牛栏门口伏着,不觉就睡着了。恰好有一个贼,只当他的牛还在,想来偷他的,也听见他说这话。心里忖道:“我同虎他都不怕,单怕漏,这漏端的是个什么?”又想了想:“管他漏不漏的,且趁早偷了牛去着。”走到牛栏门口,黑影里见那黄虎睡着,只当是牛,轻轻的跨上,要打它起来。那虎猛然惊醒,慌道:“不好了,这定然是漏了。”驮着往山上没命乱跑。这贼见那虎一跑,也慌道:“这就是他说的什么漏了。”忙把它脖子抱紧,任它混跑。天色黎明,这贼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锦毛老虎,心中正然着急。那虎也跑乏了,靠着一棵大树喘息,这贼忙爬上树去。那虎见身上的漏去了,欢喜非常,又往前跑。遇着个猴子,问道:“虎哥,你为什到跑得恁个样子?”虎道:“不要说起。我去偷一家的牛,遇见了一个漏。我驮着跑了半夜,他爬上一棵树去了,我才脱身跑了来。”猴子道:“从来没有听见什么叫做漏,大约是个人。”那虎同他商议道:“你拿一条葛藤,一头拴在我的脖子上,一头拴在你的脖子上,我同你去看。你上树去,真是个人,你推下来我吃了,改日我寻些鲜桃美果谢你。若是漏,你望我挤挤眼,我好拖着你跑。两个同到树下,那猴子往上爬,那贼着了急,扯开裤子溺下尿来,正撒在那猴子的脸上。猴子低下头,把眼一阵挤。那虎正仰着脸望他,一见它挤眼,大骇道:“不好,是漏了。”拖着就跑。跑了几里,回头看那猴子,那猴子已拖死了,把嘴龇着。虎道:“猴儿猴儿,我这样费力,你龇着牙望着笑呢。”
说得大家大笑。童自大忽道:“一棒打着了三个,把我们都骂着了,说我们龇着牙望着他笑呢。还不该罚?”邬合道:“晚生是无心,老爷要这样计较,就不敢再说了。”宦萼道:“免你罚,你说个篾片的笑话儿罢。”邬合道:“有,有。”
大老官放了个屁,旁边一个小孩子道:“是哪里鬼叫?”那篾片喝道:“胡说,放狗屁!”
宦萼大笑道:“这该罚,这该罚。”邬合道:“晚生本是奉承的话,说叉了些。晚生该罚。”吃了一大钟。宦萼将骰盆送与童自大,道:“该你掷。”他捻起来,道:“菩萨,不要掷着我自己才好呢。”掷将下去,是个么。他道:“还好,还好,要是五就炕人了。”想了想,道:“我想起一个来了。我前日听见人说个笑话,打趣那好打马吊的。”
一个怕老婆的人好打马吊,一日输了钱,人上门来要。他老婆恼了,叫他头顶马桶跪着,他说:“奶奶,你看我顶着这东西可像顶着肉汤?”那老婆大怒,拿起马桶盖,劈脸一下打去。他笑道:“奶奶,妳打的抠(吝啬)得很,一文钱怎打得肉汤?”
齐笑了一阵。贾文物心有所触,叹道:“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众人也不懂得他说什么。
童自大送盆与他,他也掷了个么,笑说道:“有一文人娶其妻焉,晚间向妻子深深一揖,道:“周公之礼不可不达。”其妻不知何谓,默而不答,彼即趋而出。如是者一月矣,妻归而告诸母。母曰:“尔但云:既侍君子,任君所欲。”妻记其言。他日归,其夫又如前揖而言之,妻以母教之言相答,遂如此云云。久之,妻得其乐趣,不待其夫来揖,便道:“既侍君子,任君所欲。”其夫则交媾之。如是者屡屡,其夫力不能矣。对阴户一揖而告之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众人见他讲得文绉绉的,倒都大笑了一场。递盆与邬合,邬合忙站起接过,拈起骰子,道:“尊令了。”掷了个二。该是宦萼,他说道:
一个人出门回来,见床上睡着个汉子,问老婆道:“这人是哪里来的?”老婆说:“他家因妻子狠打了撵出来,没处安身,借我家睡睡。”男人说:“我回来了,他在哪里睡?”老婆说:“他是客,自然让他床上睡。你将就在地板上睡睡罢。”男人说:“妳呢?”老婆说:“我是自家,我自然是陪客睡。”那男人想了想,忽然大笑。老婆问道:“你笑什么?”男人道:“我想这人被老婆打了出来到我家来睡,恐怕后来要当忘八呢。”
众人正笑着,童自大道:“哥罚一盅。”宦萼道:“为什么罚我?”童自大道:“人说对着和尚不要骂秃子,你方才这个笑话,不怕邬哥多心,说你打趣他么?”邬合被他提破,脸脖子彻耳通红。宦萼笑道:“多嘴的,我倒是无心。”罚了一盅吃了,又说道:
一个人做官胡胡涂涂,不论原告被告,拖番就是二十板。他女人道:“一个犯人也有该打多打少,怎么一例混打?今后你审事,我在暖阁后边听。该打该放,你回头看我做手势。”次日上堂,审了一件事。回头望望,他女人伸了五个指头,又做手势叫打。他吩咐道:“拉下去打五板。”打完了又回头望望,那女人摇手叫不要打了。他错会了意,吩咐道:“你们推他地下滚。”那人是褪了裤子打的,滚翻了过来,一个软叮当的大膫子拖着。那女人见了,把个指头咬在嘴里。他又回头看见,吆喝皂隶道:“把他的膫子咬掉了。”
大家笑了一会,又重新添上佳肴美果,一面吃酒说笑。宦萼笑向童自大道:“令舅是教门,我有个回子的笑话,说了你不要见怪。”童自大道:“他是回子,我又不是回子,与我什么相干?”宦萼笑着说道:
回回家女人的阴毛是要剃尽了的,一个老回婆叫了个待招到房去剃。那待招见她的阴户也还饱满可爱,不觉兴动,阳物大举,取出来,一下顶进,一阵乱抽。那回婆假意道:“哎呀,你这是怎么说?”待诏道:“奶奶的瘪了不好下力,我楦起来好剃。”说着,越弄得利害。那回婆受用得很了,哼着说道:“我的哥,你不用剃了,就是这等楦罢。”
说了,众人笑了一阵。贾文物问童自大道:“贤弟必知其详,有妇人焉果若是乎?”童自大道:“哪里有这话,那东西怎好叫人剃?自己用镊子拔是有的。”贾文物道:“此娇嫩之处也,拔之岂不痛乎?”童自大道:“譬如人拔胡子,惯了也就不觉。”宦萼笑着套他一句道:“回子家的女儿嫁到我们家来还拔不拔呢?”他道:“怎么不拔?”自觉失口,笑道:“不知道,不知道,不要管闲事,我们且吃酒。”宦萼,贾文物哈哈大笑,他也红了脸,嘻嘻的笑。
大家又饮了几钟,宦萼对童自大道:“我们结拜过,就是亲弟兄一样子。我与二弟一个是荫生,一个是进士,都算是现任官。贤弟虽然是个加纳的老爷,算不得现任,还得弄一个现任的才妙。”童自大道:“愚弟也有此兴。但细想来,哥做官有老子做主,人不敢欺。二哥做官有同年相为。我若做了官,上司说我是个财主老爷,张着大嘴要吃起来,我的银钱是性命一样的,怎肯白送给人?想到这里,就一点兴头气儿也没有了。”宦萼道:“你想的固然是,难道今生就是这样罢了么?”童自大道:“可不是什么,我如今把个儿子眼都盼穿了也没有。赶着养个儿子,大了送他去读书,像二哥似的。买个举人进士给他,也就算得现任了。”宦萼道:“贤弟,你这话叫做整韭菜包饺子,好长馅(线)。儿子还不知在哪个腿肚子里转筋,就想做封君。就是做了封君,也算不得现任。”童自大道:“我就是这个想头,别的再没法。古语说得好:只愁不养,不愁不长。只要有本事,养下个儿子来,长得快多着呢。我记得当日六七岁的时候,我的娘还抱着我吃奶。就像几日的事,我如今就这样大了,但只是没本事,养儿子就没法。”宦萼笑道:“你既这样巴儿子,多娶几个妾,自然就会生了。”童自大把脖子缩了缩,舌头伸了伸,回头四处看看,叫了两声童禄。宦家的人答应道:“他才出去了。”童自大向着宦萼道:“哥,说正经话,像这样儿戏的话不要说他。造化方才童禄不在这里,墙有风,壁有耳的,设或传得我家奶奶知道,不说哥说顽话,还颖是我说的。那就叫做竹管煨鳅,直死了。”宦萼笑了笑,道:“你如今既没有儿子,到底另想个主意出来才好。”
童自大道:“实在不会想,但恨我生的不是时了。若生在一千多年前,可不好来?却生在如今这时候,只好怨命罢了。”宦萼道:“这是什么缘故?”童自大道:“我听得人说,当初汉朝有个姓崔的,说他拿了几百万钱,买了一个什么司徒,说这司徒大得很呢,只有他吃人的,再没人敢吃他。我若生在那时候,拼着家私不着,也买上一个做做。只当开了个大当铺,利钱还用不了呢,岂不燥脾?却生在如今,怎不怨命?”宦萼道:“我一团做官的兴被你说得冰冷。但天生我才必有我用,不然生我们这些才子做什么?或者等着卖司徒的时候也不可知。若有这时候呢,愚兄与贤弟大大的两位司徒自不必说。若不能遇,我二人优游林下,做个山中宰相罢。”贾文物道:“长兄之志则大矣。独不思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至而至得命也乎?”邬合赞道:“好个山中宰相,异想异想。”童自大道:“哥的想头虽然甚好,只山字不合。我们现住在城心儿里,怎说得个山中?还是城字是理。”宦萼道:“城字罢,是也罢了,只是俗得很,不如村字还雅。”童自大道:“村字好是好,只是太下贱了。村里可是容得我们这样大老官的?得一个半俗半雅的字才好。”宦萼道:“贤弟既如此说,就请想这么个奇妙字眼。”童自大想了一会,道:“我当铺隔壁有个学馆,我听见那先生教学生的诗,有一句什么落御沟呢,一时再想不起来。”邬合道:“晚生倒记得句把,不知可是?”童自大道:“你说了看。”邬合道:“可是‘一叶随风落御沟’么?”童自大道:“是极是极。这也奇了,你竟是个顺风耳,怎么我家隔壁先生教诗,你就听见了?”向宦萼道:“我听见那先生说,御者,朝廷之御内也。沟者,御内之沟也。这两个字岂不又富丽又新鲜,岂不妙之乎?我三个人同做个御沟中宰相罢。邬哥同我们日日相聚,不要偏了他,也叫他到沟中来,日逐同乐。哥,我这个想头,可是山顶上一连三座观音庙。”宦萼道:“这是怎么说?”童自大笑道:“这叫高庙(妙)高庙(妙)高庙(妙)。”宦萼大喜道:“亏你想,果然好新奇字眼,可谓妙极而无以复加乎也。”
贾文物道:“长兄贤弟虽愿为小相焉,但愚意不在斯耳。”宦萼道:“我们好弟兄,有官同做,有马同骑,自然该同心才是。贤弟怎么又有别意?”贾文物道:“小弟已是发甲之人矣,后来倘有侥幸鼎甲之时焉,岂不荣耀而之乎也哉?”童自大道:“哥,这算计果然好。我明日也像哥买个举人进士做,好升鼎甲,状而元之,燥其皮也,大约也与那什么司徒差不多了。”贾文物道:“贤弟之言谬矣哉!举人进士乃博学而成名者,岂能沽之哉所得也?”童自大笑道:“哥,我们好弟兄,你还瞒我?你那年中举,多少人还打榜哭庙,又打到那个官儿门口去了。我也跟了去看来。那官儿恼了叫拿人,我穿着一双红鞋,人把我当做秀才,几乎把我捉了去。亏傍边有人认得我,说这是童百万,一个字也不认得的大白丁,你拿他做什么?才放了我跑了回家。我道我怎么记得这样清?我因着了慌跑急了,掉了一只鞋。到了家里,奶奶疑我在外边做什么偷什么的坏事,被人撵急了才掉了鞋,要拿棒棰打我的踝子骨。是我再三哀求才分辩清了,饶了打,还骂了好几日呢。是我亲眼见的事,如何哄得我?哥,你当日买这举人也费了几个钱。要是价钱贱,今年倒是科举年,要有卖的,你是老在行,总成替我买一个。我兄弟体面起来,也替哥争些光。”邬合道:“童老爷听错了。那一年有个姓贾家的举人说是买的,非贾老爷也。以贾老爷之大才,取状元如拾芥,何况举人进士?人之打傍哭庙,并非为贾老爷而起也。”贾文物笑道:“有是哉,童之迂也。即有如杞梁之妻善哭其夫之哭,非因我也,为二三子也。”
宦萼道:“你们大家不要争,真也是进士,假也是进士,争破了网巾边儿没得戴。我们闲话休题,且归正传。古时不知是哪个说一句话好,他说:‘无红裙,俗了人。’像这酒席间,须得个名妓顽笑顽笑,才可以醒脾。不然拿着酒,像灌老鼠洞似的一味蛮呷,总没一点兴趣。”因向邬合道:“只有那‘肉夹剪’夏锦儿还好,我摸她身上,有几个杨梅(疮)豆儿,不敢惹她。”童自大道:“哥,怎么叫作‘肉夹剪’?”宦萼笑道:“她的那件东西紧就得有趣,又会收锁,故此人起她这个混名。”童自大道:“我也没有多见妇人的这件家伙,我觉得烂松得像个皮口袋一般,怎得有这样紧东西?不怕她夹成两截子么?”宦萼笑道:“是这么说,哪里就紧得这样利害?”因听见他说话有因,问他一句道:“你遇见哪个妇人的家伙像皮口袋一般?”童自大生平只见过他尊夫人那肥牝,一时无心说出,笑道:“我是这样猜,不要管他。”大家都笑了。邬合道:“江西来的姓严的那妇人生得还好,大老爷只顽过一次,怎么再不会她了?”宦萼道:“那老婆的根子大着呢,她是当年嘉靖明阁老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的孙女儿。他汉子姓罗,是罗龙文的孙子。因家道穷了才出来接客,在家乡怕人笑话才到这里来的。她好是好,有个血崩的病,时常要发。我有些嫌她,故此就撂开了。除了这两个,别的都看不上眼。”问家人道:“你们可知道近来可有什么出名的婊子么?”
一个家人叫做多嗣,说道:“外边这些婊子并没有听见一个出色的,哪里入得众位老爷的眼?倒有一个瞎姑叫做钱贵,生得十分标致,又有才学,近日合城闻名。同她相与的都是公子财主,些把差的人也到不得她家。但她从来不肯出门,或者众位老爷到他家去顽顽,她家中也还干净。”贾文物道:“然有是言也,吾尝闻其语矣,未见其人耳。”邬合道:“这钱贵晚生也知道,果然有才学又美貌,算得第一个名妓,可以陪得众位老爷。”贾文物道:“只不过道听而途说耳,其然岂其然乎?”邬合道:“果然不错,晚生怎敢在众位老爷跟前说谎?”宦萼道:“既果然好,我们几时接她来顽顽。虽然说她从不出门,料道听见我们去接,她不敢不来。要做一点身分,我吩咐了教坊司差人去拿毛链锁套了她来,这倒是容易的事。但有一件不瞒二位贤弟说,你嫂子虽然着实有些贤慧,只是性子利害些,我不敢轻易惹她。我这样顶天立地的好汉是惧内的人不成?三人抬不过一个理字,她桩桩件件都合理,我不得不遵她。倘或冒冒失失接了人来,一时她发起怒来,如何了得?等我慢慢的同她商量明白了,再做区处。”
饮够多时,夜阑方散。宦萼乘着一团高兴走到内室,那侯氏独坐无事,小饮多了几杯,已经睡下,正有些欲火炎蒸。宦萼见她已睡,也慌忙脱衣钻入被内。轻启两股,尽根插入,十分努力抽提,要博她的欢喜。那侯氏果然喜孜孜笑着,两手勾定他的腰往下直捣,做得正在得意。宦萼乘她欢喜,一面抽送,一面说道:“今日老贾老童说外头有一个驰名的瞎姑儿,生得模样又好,各样的曲子都会唱。他们说明日接到我家来顽顽,我问妳一声可行得?”侯氏听了大怒,拧了几把,将他一掀,跌下肚子。侯氏一骨碌爬起,揪着他耳朵,赤条条叫他下床地下跪着。骂道:“你这天杀的,我说你今日为何这般着力?原来图我欢喜,想做这样大胆的事。你有我这样的妻子,也就尽够你受用了,还想吃野食。恼了我,性子狠一狠,把你的膫子生生的咬了下来。我这两日才与你三分颜色,你公然就想开起染房来了。”宦萼哭丧着个脸,道:“妳知我素常守妳的家法,对着丫头们连笑也不敢一笑,看也不敢多看,何尝有一点私心欺妳?就是欺天了。这是他两个的好意,说同我结拜一场,无可奉承长嫂,要叫个瞎姑来唱与妳解闷。我怕妳多心,不敢应承。他们叫我来预先和妳说明白了,才好去接。一团敬妳的美意,为何倒疑心起来,反这样发怒?我要有这样驴心狗肺,凭妳叫我说什么咒我就说。妳前日怪我不亲热妳,才亲热得几日,妳又放出这样吓人的面孔来,叫我怎么不怕?不要说我吓软了,妳看连这样个铁一般挺硬的东西也被妳吓得鼻涕似的,好像一条大蚰蜒虫了。”
侯氏听了,回嗔作喜,将他拉起来,道:“你不曾说明白,几乎没错屈了。你这样个大汉子,说话到三不着两的。”笑嘻嘻一把攥着阳物,道:“你不会说话,怪不得我,快些上来罢。你明日对他们说,虽是他们的好情,这样事万万行不得。若是男瞎子,便是十个一百个叫了来也不妨。一个女瞎姑同婊子两种人,都是撩汉精,可是容得上门的,断断行不得。我连听见说还恼得慌,不要说眼睛看见。”宦萼爬上床来,恐她尚有余怒,只得搓捏了一会,屌又开始硬了,尽力奉承一度,然后并肩交股而睡。
次日起来,饭后贾、童、邬三人齐到,吃酒之间,宦萼道:“接钱贵的事,我昨晚与你嫂子说了,倒被她正言厉色说了一顿好的。她说我家老父现做着大亨儿八的显官,如何接妓者见门。虽然说是瞎子,到底人说的不好听,恐外人谈论不雅。她的话真是头发牵着老虎走,理能服人。纯说的是些大道理,令我毛骨悚然,无言可答。不然,接到二弟家中,我们大家一乐何如?”贾文物正拿着酒杯吃洒,听他说这话,心下一惊,浑身打了个寒噤,把个杯子掉下地去,跌得粉碎。忙说道:“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彼无目者也,可相亲乎?且贱阃之政如严君焉,若知之,弟虽死而无悔,且恐获罪于兄,虑彼亦必自经于沟渎矣。”宦萼道:“一团高兴,我两家都行不得,难道就罢了?这样罢,我两个出东道银子,不要破费三弟一文,接到他家去顽顽罢,这可行得?”童自大听了,希图内中有得羡余,满口应允,道:“今日迟了,又都吃得酒醉饭饱。就接了她来,我们也吃不得甚么东西了,不如明日罢。”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宦萼向贾文物道:“既说这钱贵有才学,二弟明日作几首诗吓她一吓。”贾文物道:“一瞽者何以文为,只弟数语之下,彼必瞠乎其后矣。”邬合道:“她若听了贾老爷这文才,自然害怕的。”大家又坐了多时,约定明日取齐同到童自大家去,然后方散。
那童自大利令智昏,不记得他夫人的利害了。到了家中,归到内室,做个笑嘻嘻的脸,走到铁氏面前站着,将宦、贾二人出银子要按瞎姑钱贵到他家中来顽。还不曾说完,不提防被铁氏夹脸一掌,一个满脸花,连耳根稍带了一下。谁知铁氏这手比铁还硬,打得童自大满目生花,耳中如磬,鼻血直冒。她泼声骂道:“你这囔死饭无用的杀材,好饮贪杯,终日吃得烂醉。一倒下头,如死人一般,夜间一些正经事也不能干,反要接瞎婆子来顽,我知你真活得不耐烦了。”童自大昏了半晌,一手捂着脸,一手捏着鼻子,道:“我何尝要接了顽?是他们的意思。我不过想赚些酒食肥嘴,家里又可以省些柴米。我可敢要做这样坏事?我要有这些烂心灶肝又可敢来,还望着妳说?”铁氏还喃喃都都骂了一会,方才去睡。童自大不敢啧声,洗净了鼻血,也悄悄睡了。
次日清早,先到宦萼家中。他恐迟了,众人到他家去。刚坐下,适贾文物也携了分金来,邬合亦到。宦萼问童自大道:“昨晚说接钱贵来顽的话何如了?我等二弟来,正要同到你家去,你倒又来了。”笑道:“像是有人不许么?”他胀红了脸,恼都都的也不啧声。贾文物笑道:“此乐事也,贤弟何怒之甚乎焉?必有故也而勿隐。”童自大气愤愤的道:“你们两个怕嫂子都不敢做,就总成我这个老呆。你们也心忍?叫我昨晚回去才说得一句,被我家奶奶一掌几乎把我打死。今日已成两世人了,还说接什钱贵呢?”指着脸道:“你们看看这肿的,我方才照照镜子,还青了半边呢。这是二位哥的抬爱,我昨晚的鼻血淌了有两碗,这会子还晕刀刀的。”邬合咂着嘴赞道:“三位奶奶都这样善于持家,不许老爷们外务,有些贤内助真是难得。”多嗣在傍插嘴道:“既是家里做不得,三位老爷何不瞒了奶奶们,还是到她家去,又便宜又放心。”宦萼道:“有理。我做东替三弟暖疼压惊。”童自大道:“承哥的情。去是去,要有人问我的脸,不要说奶奶打的。只说我昨日吃醉了,打轿子里栽出来跌成这个样子。”众人笑喏。遂大家整衣冠,乘肥马,仆从跟随,到钱家来。
且说那钱贵自与钟生定盟之后,并不接客。郝氏逼她数次,她寻死觅活,誓死不从。又经发姚泽民那一番,头面俱伤,实在有个要寻死的样子。郝氏虽然以钱为宝,到底她是亲生女儿,恐怕逼出人命来,只得由她。凡有客来,都推有病回了去。钱贵每夜焚香祝天,愿钟生秋闱得意,早谐连理。一日,饭后倦卧在床,忽郝氏走来,道:“儿呀,有个宦公子同了两个人,他像是富豪乡宦,因慕妳的名,特来访妳。我回他说,妳有病在床,久不会客。他定要会妳,坐在客座内呢。”钱贵道:“儿已矢志,虽死不能从命。”郝氏道:“儿呀,妳不知道这宦公子是京城中第一个有势利惯作恶的。同来的那两个,我看他装腔做势,也不是良善好人。妳若不肯出去,他一时使出宦势来,我这老性命就送在妳身上了。且还有一说,他若动了那呆公子性儿,把妳凌辱一场,又奈何他?且又低了声价。妳今就说有病,他们料不留宿,不过陪他坐坐,吃几杯酒。一来免得有祸,二来又作成老娘赚他几个钱,岂不两得?这也是替我母子解纷的意思。”再三说劝她。那钱贵思忖了一番,素常听得这宦公子的呆恶,恐拒绝狠了弄出事来,不但贻累母亲,而且辱了自己。况只相陪坐坐,也还无害于礼。没奈何,长叹一声,只得起来。那虔婆见女儿肯了,不胜欢喜。出来道:“小女因病睡在床上,才勉强叫了她起来。待梳洗了,就出来陪众位老爷。”说罢,便安排酒饭去了。那钱贵叫代目替她掠掠鬓,将随身衣服理了理。代目因说道:“我才张见那三个人,一个是我旧姑爷,姓童。那两个不认得,都生得痴肥可笑。若同钟相公比并起来,真是神仙小鬼呢。我不扶姑娘出去罢,怕他认得。叫了财香来罢。”钱贵点头,代目去叫了财香来。
钱贵装个病态,财香扶了出来,朝上拜了几拜。众人让她坐下,邬合先说道:“三位老爷,一位是有名的宦大老爷,一位是进士才子贾老爷,一位是百万童老爷,都是本地有名的大官府。因慕钱娘,特来相访。”宦萼道:“老邬,她果然生得好。比那大行院里的婊子果然好些,名不虚传。”邬合道:“晚生怎敢说谎?夸奖钱粮的人也不是一个,人人见了没有一个不道好,晚生两耳也听久。今日托三位老爷的福携带来,得见娇容,真是三生有幸。”童自大笑道:“没眼儿的珍珠,我那瞎宝真好标致。我的虚火都看动了,脸上都发起烧来了。”贾文物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吾弟何匪之至此也?然而不知钱姑之姣者无目者也,无怪乎贤弟若此耳。”宦萼吩咐家人道:“拿锭银子赏那老鸨,叫她快收拾酒肴来我们吃。”那钱贵先听得代目说他三人形容丑陋,今又听宦、童二人谈吐粗俗,贾进士假装文墨,满口之乎者也,因想起钟生风流蕴藉,愈加不乐,只不做声。有四句话儿描写她的心事,道:
雅意遇真才,偏偏逢俗子。
伤心泪暗流,愁恨何能已。
不多时,就捧出酒肴来。那郝氏出来替众人安了席坐下,各敬了两杯进去。贾文物见钱贵双眉紧锁,低头不语,因说道:“久闻钱娘色艺双绝,真异人也,特来访之。何不一假色笑耶?所谓一人向隅,满座不乐也。”童自大叫家人道:“把钱姑面前那碗鱼撤去了。”宦萼道:“这是为何?”童自大道:“二哥说,一人向鱼,满座不乐。何不撤去,大家乐一乐呢?”贾文物笑道:“愚兄所云乃方隅之隅,岂鱼肉之鱼哉?吾弟过矣。”邬合道:“贾老爷可谓童老爷一字之师了。”童自大道:“邬哥,我说错了,你又更错。我错说的是鱼字,你怎说一字之师?难道人说鱼肉叫做一肉么?”宦萼道:“你们把闲话收拾起来,且说正经的。我久闻钱姑弹的琵琶绝精,曲子更妙,请教这样一曲,以伸渴想之私。”钱贵道:“多承过奖。但病躯气弱,不能服事。”邬合道:“钱娘不要过谦,辜负了大老爷相爱美意。”因要了琵琶,送了过来。钱贵推辞不脱,没奈何,道:“不要琵琶,我清歌一调,众位老爷听罢。”此时一来想念钟生,二来厌恶他三人,心有所触,随口编了一调《丑奴儿》令,歌道:
香闺对饮知心聚,幽韵歌诗。低唱新词,骰子拈来催玉卮。遭逢俗子骄人态,满口胡支。装尽呆痴,跌绽双弯悔是迟。
音韵悠扬,以箸代拍。歌完,他们三人并不懂词中意味,宦萼不住颠头播脑,口中连赞道:“唱得好,唱得好。”那童自大靠在椅背上,道:“嗳呀嗳呀,我浑身都酥了。”贾文物道:“观三弟之态,可谓郑声淫矣。虽然我大贤欤,亦当三月不知肉味。贤弟聆音一至于此,定高山流水之知音矣,亦识此歌之妙乎?”童自大笑道:“我听钱姑唱得这样娇声娇气的,故此心眼里快活。我却一个字也不懂得,哪里叫做什么知音?我在家常在大门口站站,听那些小孩们唱的几句,那我倒是知音,听得稀熟的,记在心里。”宦萼道:“贤弟既学会了,何不唱给钱姑听听,做个抛砖引玉呢?”童自大笑道:“怕唱得不好她笑话。”宦萼道:“不妨事,大家顽意,她笑什么?”童自大道:“哥既这样说,我就坐鼓楼上一交栽下来,直滚到北门桥,脸上的油皮儿也没有塌一点,还拾了一个大钱。”宦萼道:“这话是怎么讲?”童自大笑道:“哥不懂得这市语么?这叫做老脸大发财。你们听我唱。”
姑娘姑娘生得俏,头载骨姑帽。腰里拽把草,肚里娃娃叫。遇着大鸡巴,肏得她两头跷。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钱贵倒也被他引得破颜一笑。邬合道:“钱娘既然身子不快,倒是请行个令,吃杯酒罢。”宦萼道:“说得通,钱姑请行令。”钱贵道:“从不知行令,还是众位老爷请。”贾文物道:“不知令,无以为君子也。其身症无令而行可乎?王速出令,还是钱姑而行始妙哉。”钱贵推之再三。宦萼道:“你若要我行,可要遵的呢。不遵,罚一百杯。我的令,大家脱得精光,一个人一碗酒,轮流着吃。你可遵得遵不得?要遵不得还是你行。”童自大道:“倒是哥这个令有趣呢,钱姑妳照着行罢。”贾文物命众人筛了一杯酒,递与钱贵,道:“不则不可以为悦,无才不足以为悦,可兴于诗,否则下而饮。”
钱贵见他们体段谈吐甚觉可笑,因道:“既承遵命,有僭了。”遂说道:“此令要古诗一句,头一个要洞字。”便道:“洞口桃花也笑人。”童自大听了,伸着舌头,道:“活杀人,好狠令。这都是二哥起的祸,好好的吃几杯罢了。什么兴于诗,诗出这么个令来,我看哪里去寻这个洞?”因笑道:“钱姑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妳家忘八便会钻洞,我们是哪里来的洞?”邬合道:“先告过,晚生不在令内的。众位老爷有酒,晚生情愿陪饮罢。”宦萼道:“这也罢了,只是不许赖酒,要赖酒就是钱姑家的老忘八。”贾文物道:“不拘次序之先后而可说之乎?吾恐先进而说者,野人也。”钱贵道:“这有何妨?”贾文物道:“既如此,吾即言之矣。洞里神仙下象棋。”宦萼道:“你把我一句好的说了去了。”邬合赞道:“好个洞里神仙下象棋,好想头,好高雅。”钱贵道:“请问这句诗是何出处?”贾文物道:“是古也,非今也。钱姑妳乃通文墨者,此诗岂今之人而能作出者耶?”钱贵道:“既是古诗,是哪一个作的?在哪一部诗上?”贾文物道:“古自唐宋以来称诗伯者多多矣,此一人则予忘之矣。若谓系那一部所载之诗,愈问得而可哂也。我一个科甲之家,如千家之诗,神童之诗,唐诗古诗,还有许多无名之诗,堆之数楼焉,安能记忆载在何本哉?”钱贵听他满口胡诌,也没力气同他班驳,遂道:“既说是古人中有这一种诗,姑准免饮。”
宦萼道:“我也有了,只是五个字,可使得么?”钱贵道:“只要有典,倒不拘五言七言。”宦萼道:“洞洞洞洞洞,这一句如何?”邬合道:“古人叠字诗最少,晚生记得有解学士的两句道:泉泉泉泉泉泉泉,飞岩石隙喷龙涎。以为是从来没有再见的了,今日大老爷倒记得这句好的。”宦萼道:“这倒不是假话,果然也亏我想。”钱贵道:“这句诗从何处来的?”宦萼道:“是我肚子里想出来的。”钱贵道:“原说要古诗,这是杜撰,罚一巨觥。”宦萼发急道:“这句诗古得很,盘古没有分天地就有的,解学士那七个泉就是我这五个洞里淌出来的了。”因望着贾文物道:“贤弟你可记得?这句诗就是你先下象棋那个人作的。是我那一日在你那诗楼上翻见过,因见他作得出奇,故此记在肚里,方才偶然想起来。钱姑不信,改日在那本诗上翻着了送来妳看。我要说谎就发个大誓。”钱贵见他发急,也就笑笑道:“既是古作,也免饮。”
宦萼问童自大道:“贤弟快些说。不论什么古诗,说一句就是了,为何如此作难?”童自大道:“我肠子想断了,也没有这个洞。求钱姑从宽,不拘什么话,只要说得通罢。”邬合道:“吃洒原是适兴,令要苛刻就没趣了,求钱娘通融些罢。”钱贵道:“既如此,听凭遵意。”童自大又想了一会,喜笑道:“一般也想出来了。”说道:“行不动的哥哥,这一句可妙?难道又是没有典的?我听见鹧鸪是这样叫。”钱贵笑道:“典是有典了,只是洞不在头上,罚一杯。若论起,动字错了,该罚三杯。也只罚一杯罢,共两杯,请用。”家人把酒斟上,童自大吃着酒,说道:“钱姑妳说洞字不在头上,罚我吃了这杯酒也罢了。我请问妳,头上有个洞是什么东西?”笑了一会,又道:“若说动字错了,难道有两个动字?罚便罚了,吃得有些屈得很。”说着,把杯酒向口中一倒。忽然一笑,把酒呛了出来,喷得众人满脸满身,连桌子上无处不是。宦萼道:“你想起什么来,这样好笑?把酒喷得满处。”童自大咳了一阵,方笑着道:“方才钱姑说洞字有两个,我还不信,吃着酒想起来,一点不错。妇人家屁股底下那两个洞,一扁一圆,可不是两样么?故此好笑。”倒把众人引得大笑了一场。连钱贵见他这等村俗,忍不住也笑了。他吃了二杯,邬合也陪饮了。
令完,宦萼道:“钱姑再来。”钱贵道:“先已占过,自然是老爷们请行。”宦萼道:“妳先已做过令尊,何必又谦?好事成双,只求容易些的。”钱贵也就说道:“这回要两句诗,落脚要一东字。”便道:“喽蚁也知春意好,倒拖花瓣过墙东。”宦萼摇着头道:“这越发难了。”贾文物道:“此等诗多乎哉多乎哉,兄试思之。”宦萼道:“贤弟有了么?”贾文物道:“予腹中久记之。我言之而兄听之,看妙乎否也?”因说道:“文昌八座同,凤台陆起东。”宦萼笑道:“妙妙,好促才。”邬合道:“贾老爷毫不假思索,竟同宿构,接得这等快,真天才呢。”钱贵道:“请问这诗来历。”贾文物听了,放下脸来,道:“钱姑,勿谓我轻薄尔也。妳能记几许之诗?我辈做名公之人,何处不记些诗文于腹中?此二句者,乃一舍亲之家堂画临了之结句也。我满腹之诗何止五车,岂肯以无指实者诳尔也?苟不我信乎,我借来妳试看之,我非古人之诗不敢呈于人前也。”钱贵道:“这凤台陆起东五个字,大约是落款的地名人名,决乎不是诗内的。”贾文物道:“嗟乎!钱姑,尔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予尝闻古之称诗伯皆曰李杜,汝不闻李白讥杜甫之诗乎?有云:
饭颗山前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
何处行来太瘦生,只为从前作诗苦。
此首句岂非地名人名乎?然此亦系落款而非诗耶?妳既不知之,何必强为知乎?”邬合道:“记得诗已奇了,又记得许多的出处故事,更为奇绝。听当日宋朝有一个王荆公好记性,想来也未必能加于贾老爷之上。”钱贵听贾文物说得妄涎不通可笑,也再不驳。原来贾文物说的这两句有个缘故,他曾见过一个亲戚家挂着一轴大字,系南京名士陆晋公名起东所书,诗是七言律,末句“都与文昌八座同。”他家住凤凰台,故云凤台陆起东。因纸短,此五字与上诗相连。贾文物把这五字认做结句,反把上句去了二字,念做“文昌八座同,凤台陆起东”。倒非诌出来的。
只见宦萼笑道:“造化,造化,我也想出来了。”贾文物道:“何如?弟所谓多者岂谬言耶?”宦萼道:“曰南北,曰西东。”邬合赞道:“真愈出愈奇了。贾老爷的已妙极,大老爷的更妙。只六个字,把四面八方都包藏在内,含蓄了多少文章。”钱贵笑着问道:“虽不违令,但这两句如何当得诗?”宦萼道:“这也怪妳不得,虽然不是诗,这是我府中收藏传家的本经上的。我听见人说,孔夫人删的有一部《诗经》,这两个字连在一处,可见诗就是经,经就是诗了。如今在朝中做尚书,我家太老爷当初中举中进士,都是这本经。我自幼一上学就请了一个名公特来教我,这经我读了七八年才读熟了。这经上天下的事,以至古往今来,无所没有,也说不了那些。我自读了此经,就不觉大通,以后再读别的书,觉得文理就都浅薄了。”童自大道:“好哥哥呀,有这样好书,就不借我兄弟看看?”宦萼道:“这经是留着传代的宝贝,原不给人看的。既贤弟要看,改日借你看看,万不可再传别人。”童自大道:“我从小读过半本《百家姓》,做了家藏的秘宝,就不知道还有这个奇书?承哥抬举肯借我,我难道当真是呆子,肯借别人?”那邬合要奉承宦萼,假做不知,故意叹口气,道:“这样好书,我们小户人家今生料不能见了。”钱贵忍不住含笑问宦萼道:“请问府上这经是何名?”宦萼低头想了一会,屈指自数道:“《金刚经》、《观音经》、《女儿经》、《嫖经》、《赌经》、《促织经》都不是。这经两个字名古怪得很,每常熟极,偏今日就想不起来。”又想道:“我隐隐的记得头两个是‘人之’二字,想是《人之经》罢。”因问贾文物道:“你是才子,可曾见过这经?”贾文物道:“此乃三字之经也。”宦萼听了喜极,拍案大叫道:“是是是,极好记性。难道你家也有这样好书?”贾文物道:“有诸。”宦萼道:“我想这样密宝,自然是我大官府同你才子才有,料别人家没有的。”钱贵笑道:“这样奇书,天下或者尽多。既说是府上秘宝,只得要算做奇书了。但到底非诗,该罚一杯。”宦萼道:“先说过的,《诗经》虽不是诗,却是经,也就算得诗了。看这奇书分上,免了罢。”邬合道:“大老爷说了这一番奇话,钱姑也长了许多奇学问,姑准了罢。”钱贵也就笑笑罢了,因道:“此位童老爷请说。”
童自大道:“我倒有一句,恐怕不好,妳又要罚。”钱贵道:“请说了看,合式便罢,不合式免罚另说,如何?”童自大道:“你往西来我往东,可合式?”钱贵道:“字倒不错。这是油言,算不得。况且该两句才是,怎么只得一句?免罚别说。”童自大道:“妳杀了我也罢,东是今生不能有。要罚几杯,情愿领罚。”钱贵道:“无诗应罚三杯。因来得真率,用一杯罢。”童自大一气吃了。宦萼道:“贤弟大才,平常肚子里诗极多的,为何不说,倒情愿吃酒?”童自大道:“诗是有多少在肚子里呢,只是一时轻易出不来。况且放着不要钱的酒不吃,倒满肚里去寻‘东’。”邬合道:“老爷说的是饮酒说诗,各人适兴,何必拘呢?”宦萼道:“钱姑再起令。”钱贵道:“岂有一人行三令之理?”宦萼道:“妳不行就遵我先的那令了。”童自大道:“麻雀的杂碎,你只当可怜见,我行个容易些的罢。”宦萼道:“怎么叫做麻雀的杂碎?”童自大笑道:“这是我亲热奉承钱贵的意思。麻雀的杂碎者,小心肝也。”众人大笑。钱贵道:“童老爷竟是麒麟了。”童自大道:“妳这是怎么说?”邬合恐怕言语参差,忙插口道:“麒麟是多宝的,这也是钱贵奉承老爷是财主之意。”因道:“钱娘请行令罢,众位老爷候着呢。”钱贵也会意,更不再讲。说道:“就依童老爷说,容易些罢。只说五个字,不拘上下,只要白丁二字在内。”因道:“往来无白丁。”大家想了一回,贾文物也想不出来,恐人笑他,因说道:“乐不可穷,欲不可极,酒止矣夫。兄请在此留宿,弟辈可以去则去矣。”童自大道:“今日是大哥睡,明日是二哥睡,后日才轮到我。这两夜叫我怎熬?我们兄弟同门做一个三战吕布罢。”钱贵道:“本当奉留,但身抱微恙不洁净,得罪众位老爷。”宦萼道:“既然如此,我们且回去,改日再来相访。”童自大道:“哥,你竟是狗咬尿脬空欢喜。倒是大家同回的好,省得我眼睛出火。”贾文物道:“吾未见好德噫如好色者也,盍去诸。”说了一齐大笑。家人点上灯笼,一哄而去,正是:
仙花遥望莫能攀,可笑狂奴空腆颜。
自是青莲泥不染,何妨娇慧对痴顽。
他众人归去如何,权且按下。且说那(宦萼的老师)游混公自宦家出来,失了肥馆,又开了一个散学胡混。因把龙家小子骗做了龙阳,被他父亲打散之后,品行全无。人都知道他的心是通了六窍的,却是一窍不通,哪里还有宦家挂名读书的学生来请他?他没事做了,恃着一顶硬邦邦的头巾,武断乡曲,把持衙门。凡是可以弄钱的去处,任你什么凶恶无耻的事,他无不踊跃为之。
他妻子花氏早亡,这花氏原是个团头的乃爱。团头者,即花子头儿之尊称也。他父亲原也是个小花子,后来因积攒了几文钱,他算计却租了三间房子,收留那无归着的乞丐在家中存宿,每日一个人交他三文做房钱。又积了几年,囊中竟有了余资。他买了几间房子,到各鸡鹅铺中收了毛来晒干,铺在屋内有尺许厚,招揽各处花子来他家住。每夜钻在那毛里睡觉,比睡床铺还受用。但偶天阴下雨,出去讨饭不得,便吃他家的饭。每日要交他几文钱名曰鸡毛钱。今日不足,明日定要补上,不敢少欠一文。俗语说:端他的碗服他管。这些花子都仰仗着他,任他颐指气使,不敢稍忤,他竟俨然有个主人公之势。日积月累,十余年竟积有数百金。公然穿起细布直裰,吃起肉糜来,做了一个花子中的财主,众花子就尊他做了团头。
他没有儿子,只得一个女儿。说也甚奇,他这样个瘸腿弓腰,眇目耷拉(单)手的,生的这女儿并非花子之花,宛如花木之花,颇有几分姿色。他是花子中的乡绅子,要择一个读书人家的子弟做女婿。广托媒人,事成厚谢,请教是哪个正经人家肯扳这叫花亲翁。他见无人肯就,便以利饵之。托媒人道:“如有愿成交者,除妆奁之外,还以二百金为压箱之资。”游混公听得此信,他那时年已三十,小儿尚还无母。他父母是早故了,是自己做主情愿为这位花翁的门下婿。媒人去说,那老花反疑心未必是正经人家。细细访问,知他祖父原都是秀才,他也还曾读过书,遂许了他。这花翁着实体贴女婿,知他贫寒,不但不要他行聘,反先送银二十两为制衣裳酒水之费。嫁过来时,妆奁虽不为大丽,而箱柜床桌之类,件件俱备,果有细丝二百两在箱中。把个游混公喜得屁滚尿流,不但白得了一个红颜,且又获了许多白镪。但只是一件,晚夕成亲之时,游混公还以为是个处子,白费了许多津唾。谁知她那件东西不是含葩之花,已是大放之花了。游混公虽不曾娶过妻,也因同妓女们钉打过无数。他见花氏之物与那妓女们相仿佛,口中不住咨嗟道:“嗳呀嗳呀,怎是这样的?”哪知那花氏更老辣,听了这话,反怒起来道:“你嫌我是破罐子么?你不要我,送我回去就是了。有我这样个人并这些嫁妆,不怕嫁不出汉子来。”游混公忙赔笑道:“我夸妳的这件宝贝怎是这样的有趣。话没有说完,妳就多心起来。”竭力奉承了她一度,方才睡下。
原来花氏在家时,她一个花子的府上知道甚么叫做闺门严肃?有她舅舅的个儿子常到她家,十日半月的住。她两人相厚久了,她的父母并不知禁忌,幸喜腹中还未曾结子,还是游混公的造化。游混公因囊中有钞了,不但图荣耀门闾,且又要与丈人争光。那时正有捐纳秀才的例,他费了百余金纳了一名,公然头巾蓝衫到丈人家去威武。那花老见此乘龙佳婿,敬之如神明,又赠了数十金为喜筵之费。过了年余,花氏生了一子,游混公替他起了个名字,叫做游夏流,取个与子游、子夏一流人物之意。这花氏嫁了游混公刚只五年,便一病而殁。游夏游尚幼,家中无人照看,他送到花老岳翁家去抚养。到了十三岁,那花老夫妇也故了,他已过继了那内侄承嗣,游混公方把儿子带回。这游混公久要想续弦,因恐费钞,希图又有花子家的寡妇,一文不费,白白的嫁他。如何有此等巧事?所以鳏居了十余年。年已五十来岁,性又好淫,还时常去做那钻穴逾墙的勾当。往往为人所辱,他恬不知耻,还道:“投梭折齿不失为名士风流,此何伤乎?”
南京院中妓女们的市语,白昼有人会房名曰:“打钉”。他无事时常在院中闲荡,见有略像样些的妓女们,他定要去钉一钉。钉了问他要钱时,他道:“我生员也,奉太祖皇帝制例,免我一丁。”这样不通得可笑。这些龟子们素常知道他是一个生事的秀才,谁敢惹他?况且又不曾钉坏了什么,只得忍气吞声,白白被他钉去。后来这些妓女们见了他,都称他为白丁生员。他不但不自己羞愧,犹欣欣得意,向人前自述,以为乐趣。他更有一件可笑之事,出人意表。
他一夜到一妓家去嫖,上床之时,他到那妓女身上交媾一次。歇了片时,叫那妓女到他身上倒浇了一番。又过了一会,他同那妓女侧身对面搂抱着,又干起一度。睡不多时,又叫那妓女到他身上舞弄了一回。到明起来时,向他要嫖金。他道:“初次我弄妳,二次妳弄我,三次平交不算,四次又是妳弄我,论理妳还该给我一次的嫖钱。我因妳是个小(女)人,不问妳要罢了,妳怎么反倒问我要?”那龟子有些怕他,让他白嫖而去,却也在背后彰扬咒骂了个够。所以他的美名,人人皆知。后来他这些劣行被文宗访着了,拿去打了一顿板子,把衣巾褫革。他羞辱还在次之,把一个骗人的本钱没了,着了一口重气,疽发于背,睡倒在床。
他那个贤郎游夏流也二十岁了,看惯了他父亲所作所为的事,更比他乃尊加倍。凡系下流的事,无所不做。遇钱就赌,有钞即嫖,见龙阳便爱。若没得钱了,情愿拿他的尊臀兑换。却又奸诈百出,而且一张好嘴,他那三寸巧妙之舌,一副伶牙俐齿,人再说他不过。明明别人有理的事,到他嘴中一说,不但一毫理气皆无,还连一点人味儿也没有。到他自己做了那万分下流的勾当,他夸得乱坠天花,竟到了希圣希贤的地位。如他要用了人的钱,人向他索取时,他反责备人道:“银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朋友是通财之义,肥马轻裘还可与朋友相共,而况于些微之物?我不是不还你,正是试你为人何如,果然小人不失为小人。”及至别人少他一文,便拼命拼死,必定要来才罢。他又有一番妙论掩饰,道:“我岂稀罕这一文钱?这正是教你做好人处。古人云,财帛分明大丈夫。况谁无急处?你此时还了我,不失了信,下次还可以通融。如我是生平再不失信的。圣人说,民无信不立。这是第一件要紧的事。”如他用人的钱,那人说:“人清财不清,你到底记个数目,省得后来混赖。”他责那人道:“能几个钱,你便如此小器?朋友家就差了,也是有限的事。”人要借他的,定要当面记清。有的说道:“怎么你用人的便不记,人用你的便记?”他道:“我并非为你而记。我记个数目,以便查算耳。”凡事翻来覆去,总是他的是,全是别人的不是。
或有人说及龙阳一道,他便正颜厉色的道:“以须眉丈夫而效淫娼之事,不要说为亲友所耻,即在家庭中,今日何以对父母兄弟?将来何以对妻子儿女?勿谓为人所知,即人不知,宁不内愧?此辈狗彘之不若,言之犹恐污吾颊。”有人知道他也是卯字号的朋友,不好明明抢白他,或用隐语讥讽。他又有一番侃侃议论道:“慕容冲以龙阳而为帝,董贤以龙阳而为相,陈子高以龙阳而为男皇后,弥子暇乃子路先贤之内戚,而尚为卫君之劈臣。今日衣冠中人为之者众矣,此皆游戏三昧耳,庸何伤乎?”他这一种饰非之巧言也不能尽述,真是个口是心非,人质兽行的下流。
他四五岁时,游混公就替他定了卜通之女为媳。他二人联这一门亲,说起来倒也是个笑话。他二人虽同城居住,同在黉门,又都出入衙门,却从未曾会见。那时有个富翁同人打官事,约了几十个惯走衙门在庠的朋友做硬证。官事完了,设席相谢。上座之时,恰好游混公、卜通两人同一个姓计名德清的三人同在一席,这计德清便是钟趋之子钟吾仁的内兄。他三人坐着饮酒,都各问了姓名。卜通不住的看游混公,那游混公也不住的看着卜通,各看了一会,游混公忍不住问道:“弟同兄虽俱在学,却不曾会过。却又面熟得很,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一时再想不起来。”卜通道:“正是呢。老兄也着实面善得很,再想不起何处会过,所以适才弟不住端详尊面,想是我两个素常彼此闻名神交的缘故罢。”计德清笑道:“二兄相会的去处,弟倒记得。”二人忙问道:“请教长兄,我两个在何处会过来?”计德清道:“说了恐二兄见怪,故不敢启齿。”二人同道:“这有何妨?望兄见教。”计德清笑道:“前次宗师发落时,二兄同时被屈,大约是在那里见过一面。”原来游混公同卜通前日都考了个四等,同时被责。偶然相遇,故一时想不起来。今被计德甭提醒,忽然忆起。游混公道:“暧。”卜通也道:“嗳。”彼此叹了两声,又都微笑了笑。卜通道:“弟是罢了,兄是文场中久擅名的,前日的尊作为何就受屈?”游混公道:“不要说起,弟前日临场病目,又不得不进去,两眼昏花,把字写得太大了。宗师说我字在格外,故放了个四等。请教兄的佳作却是为何?”卜通道:“弟闻得新宗师是少年科甲,极喜新奇文字。我将题目用偏锋作了,图一篇新奇文章,挣一个案首。不想反为所害,宗师说弟的文章,文在题外,也放了个老四。”因长叹道:“哎。”
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彼此问问家常,契厚得了不得。计德清听他二人说各有子女,便道:“二兄可谓一见如故。游兄的令郎,卜兄的令媛,你二位何不结一门亲家,岂不更为亲厚?”游混公道:“这是极妙的了,但不知卜兄尊意如何?”卜通道:“兄既不弃,弟还有不愿的么?”计德清便做保亲,二人就在席上交换了酒杯定下。过了十余年,儿女都大了,游混公因舍不得费钱,尚还未娶。游混公的意思,把卜通的女儿只管耽延着。他父母见女儿大了,着了急,自然白白送来,岂不省事?
这游夏流成日在外边同着个小官,叫做杨为英,朝夕相随。这小官生得模样虽不为十分美丽,他那眉目之间有一种媚态动人。他还有一件绝技,枕席之上,舔咂迎送,比那淫极的妇人还骚浪几分。游夏流爱他如命,却没有许多钱使。他二人时常兑换做那翻烧饼的勾当,所以十分亲热。这游夏流十三岁时,在他花外祖家便同那些小花子换弄屁股,无日不干几次。小孩子家作丧过了,弄成个精滑的毛病,望门流涕,阳具但挨着阴门或粪门,就辕门拜倒,汨汨流出。虽是他拿钱包着杨为英,却倒是杨为英弄得他工夫多。游混公也同他有一手儿,你道他两个怎么弄上的?一日,游夏流不在家,杨为英来寻他,游混公看见过这小子多次,久已想他,因没有机会。今见儿子不在家,趁此留他坐下,打了几壶酒,买了两样菜请这小子,甜言蜜语哄他,要干他的后庭。这小子起先不肯,游混公许他做衣裳送钱钞,这小子就依了,与他弄了一下。过后不但衣服不做,连纸钱也不见一文。杨为英问他要过多次,他只口中答应,总舍不得拿出来。杨为英恨他如醋,心中算计道:“这个天杀的原来这样坏,等我哄他父子两个弄一下,一来出我的气,二来好讹着他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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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他问游混公要钱使,游混公道:“你再给我弄一下着,我才给你。”杨为英道:“罢了,今日夜里我到前边客坐里春凳上睡去,你到那里来。”游混公道:“你何不到这里来?”他道:“你屋里热,那里还凉快些。到时候我来叫你,到那里不要说话,恐怕你儿子在隔壁听见,不好意思。你只哑干就是了。”游混公满心欢喜,答应不迭。这小子晚间问游夏流要酒吃,游夏游去打了两斤烧酒来同他共饮。这小子做出许多骚模骚样,不住劝他吃。游夏流心中快活,吃了个大醉。他又说热得很,拉着游夏流同到客屋里春凳上睡着乘凉。游夏流乘着酒兴要同他高兴高兴,那小子欣然摊股,游夏游刚送了进去,抽了没有三下,已算春风一度。杨为英爬起来就弄他,尽着弄个不歇。游夏流道:“我这会子有些酒泛上来了,你歇歇着,等我睡一觉,醒了再给你弄。我方才只弄了你两三下,你弄了这一会也该罢了。”杨为英也就拔出,不多时,听得他呼声大响,推了推,不见他动。知他睡熟,杨为英抽身起来,到游混公窗下,低声叫道:“你来罢。”游混公正等得心焦,听得是他声音,一骨碌爬起,赤着身子开门出来。原来杨为英躲在那倒座内呢,游混公轻轻走到前边屋里,往春凳上一摸,一个人精光着,脸朝里睡,屁股向外,以为是杨为英候他来弄,爬上去就干起来,一阵混抽混捣。
游夏流被他弄醒了,还以为是杨为英,说道:“叫你等一等,你就这样急,把我混死了。”游混公正在高兴之时,听得是儿子的声音,又不好问,心中一疑,就慢了些。忽见杨为英点了个灯进来,笑道:“你爷儿两个好弄!”游混公见的果是儿子,羞得连忙拔出,跑回房中去了。次日抱怨杨为英耍弄他。杨为英道:“你抱怨我?你若不正正经经给我几个钱,我四处替你一张扬,看你可见得人?”游混公被他拿住化头,只得常常送他几文。游夏流被老子弄了一下,不知内中的这些弯儿帐,又不好问老子的,私问杨为英。杨为英哄他道:“他来想弄我的,不意错弄了你。”游夏流也就信以为实。杨为英虽贪了游混公几个钱,却也回不得他,时常被他弄弄。这小子却同他钱亲意不亲,例同游夏流相厚。他父子为这小子吃醋拈酸,时常吵闹。游混公但骂儿子一句,他睁着眼道:“你想想你做的是甚么事?你还管我!不要讨我告诉人,你才下了地狱呢。”游混公无言可答,只暗暗恨杨为英而已。
游夏流自从他老子疽溃了睡在床上,疼得一阵阵发昏,昼夜喊叫。他与杨为英饮酒作乐,不但竟到了老僧不睹不闻的地位,而且嫌呼号之声聒耳。偶然见他老子一个匣子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他趁老子昏迷之际偷了出来,同杨为英不知何处去作乐,也不管老子的死活。那游混公病久了的人,疮既疼痛难忍,儿子又不在跟前,要口汤水也没人与他,不知几时死在床上。他家又没有第二个人,谁得知道?一日,他那花大舅来看他的病,推开门入来,不见一人。走到卧房门前,闻得尸臭。进内一看,见他妹丈的那个样子,是作过好几日的。竟几乎似齐桓公,将及尸虫出户了。忙各处去寻游夏流。
这游夏流自从偷了几两银子出来,同杨为英各处混了几日。一日他向杨为英道:“我有年把不见妇人的那东西了,我到南市楼打个钉去,你在陡门桥上坐着等,我就来。”杨为英笑道:“你吃麻油上脑箍,受罪也不觉得。你想想你那本事,讨那罪受做什么?”游夏流也笑道:“香油炒韭菜,各人心里爱。不要管我闲事,你等着我就是了。”遂走到楼内,到一家去打钉。他同妓女上床,褪下裤子,两物方接。他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他忙跳下床,拽着裤子就往外跑。那妓女也忙穿上裤撵出来,向忘八道:“这人没有给钱就跑掉了。”忘八就往外撵,赶到评事街大街上,方才撵上。拉住道:“有个打白钉的么?你钱不给就想跑。”游夏游道:“我才挨着就完了,还不曾尝着是什么味道,你要的是什么钱?”那忘八道:“放着屄谁不叫你肏来么?你自己没本事怪得谁?你不给钱,也别想放你。”两人正在那争持,恰好宦萼骑着马,几个家人跟随着走来。看见游夏流被一人拉住了争讲,傍边围着许多人看。宦萼素常认得他,也便下了马。问那忘八道:“那拉着这游相公做什么?”那忘八认得宦萼,见问他话,忙放了手,跪下叩了头,将前事禀告。宦萼大笑,向游夏流道:“他一个小人,快给他钱去。”那游夏流虽然无耻,到此时也自羞愧难当,腰中取出银包,捻了有钱数银子给那忘八去了。宦萼正要上马,只见一个人跑来叫游夏流,道:“我才到你看看你父亲去,已死在床上不知几日了,你快些回去。”
游夏流别了宦萼,他见听老子殁了,毫无悲切之容,还到陡门桥上带了杨为英来家。他倒也托实得很,并不装假,进门也不看看老子的尸骸是怎样,也并不号哭,忙忙把他老子一生坑骗人的私囊倾箱拿出,数有数百金,好生欢喜。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就是那随身脓血的衣服被褥装殓了他。图省钱,说出一番大道理来,道:“我们儒家当遵文公家礼,不用僧道念经,信那异端邪教。”这说的还有理也罢了。棺材嚣薄,又未经灰漆,那一股臭气冲人。他因嫌恶味,却说不出口。又恐放久了,亲友闻知,若来吊送,未免费事。他又有一番话说道:“古礼天子九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士大夫三月而葬,我父亲已革去青衿,与庶人等礼,当三日而葬。况死者见土如见金,久放着何为?”刚过了三日,就抬去与他母亲一处埋葬。及至他家的亲友闻知走来吊唁时,孰知他令尊已出过殡了。有他的长亲父执责备他死不报丧,葬不通信,他道:“我抱终天之恨,擗踊苫块泣血之时,恨不欲生。况只孑然一身,哪里还能及此?我今在哀恸迫切之秋,众位不怜而唁我,反责我以细故,情何以堪?”众人也没得责备他,反觉失言,各自去了。无人之时,他美酒肥肴,同杨为英快乐。
宦萼那日听见先生死了,也没有见他家报丧,也不知几时出殡。过四五日了,还不见来报,他念先生当日相待之情,封了二两奠仪到他家来。先生的灵柩不曾见,倒见了个骚模骚样的少年。把银子付与游夏流,辞了出来。路上问家人道:“方才他家那标致小子,你们可有认得的?”宦畎道:“那小子姓杨,是个兔子。”宦萼听了,记在心里。
且说那卜通在乡间教学,听得亲家病故,上城来吊纸。入见灵柩已出,神主也没一个,把女婿大发作了一场。见一个小后生在他家,知道是不正气的事,恐他把家私胡花了,催着他七日内完亲。不由他做主,择了吉日,硬叫他把女儿娶去。游夏流知道这件事是终始要做的,也就尊命奉行。且又赏鉴赏鉴新人的妙容,尝尝脐下的鲜物。
且说卜通的妻子水氏是二婚嫁他的,他前夫姓王,是个小儿科医生。他婆婆寇氏,惯会替妇人接生,也知用药,又给小孩子治病。水氏在他家时,跟着婆婆也就学会了这两桩手艺。寇氏的儿子死后,见媳妇年小且又无子女,先只说等她守过周年令她改嫁,不想才过了百日,水氏便同人作些不三不四的勾当。寇氏知道了,忙忙叫她另嫁。卜通正托媒人寻亲事,只见水氏有些带头,就娶了她。头一胎生了个儿子,第二胎就生这个女儿。初生她时,卜通道:“我们这样贫寒,如今儿子也有了,女儿也有了,所少者,银子而已。银子又要多才妙,就给她取个名字叫做多银。”她自幼就举止可笑。他哥哥叫做卜之仕,有三分傻气。
他父亲在外边教学,常不在家,他母亲就带他兄妹二人同睡。间或卜通归来,夫妻在被窝中,再没有不做些正务的。又不好因父母要做事,把儿子女儿撵开。少不得先睡一会,叫儿子女儿几声,不答应了,知道睡着,方才放心行事。后来又过了两年,卜之仕已十三岁,他虽有些傻,也便有三分知觉。多银那时才九岁。儿子放在脚头,女儿一头同卧。
又一日,卜通回来,睡了一会时,叫了他兄妹数声,总不答应,夫妻动起手来。古语说:新娶不如远归。都是别久了的,少不得竭力大做一番,不但要补以前的欠帐,还要预支后来的亏空,岂肯轻易草草完事?一度不已,两次不休,弄得那水氏阴中之水澎湃大响,屁股乱跌乱簸,口中先还不住哼哼唧唧,弄到后来,水氏大叫道:“哎呀,我死了,哎哟,我死了。”那卜之仕忍不住嘻嘻的笑。这卜通听见儿子醒着,忙爬下肚子来睡着。那水氏阻了高兴,又羞又怒,一骨碌起来,掀开儿子的被,把光屁股上打了几掌。打得那卜之仕大哭大叫道:“我个人笑,妳为什么打我?”只听得多银说道:“该打,打的还少。听见妈说要死了,你不哭倒还笑?打了你,你还叫呢。”他两口见女儿儿子都是假装睡,甚不好意思。过后把儿子分开了另睡,以为女儿还小,不甚防她,仍带在身边。
这丫头丑则丑,一肚子的心。她但见父母同卧,她上床就假做打呼。及至她父母放心高兴,她却将被盖着脸,露出眼睛来观战。见的也多次了,心中想道:“我看爹妈做这事,想是快活得很,我几时也弄个人试试看。”虽如此想,她一来年小,不知招揽来试之人。她母亲替人家收生,又会给小孩子整治病,生意大兴,时常不在家。卜之仕十六七岁了,终日在外闲荡,游手好闲,做那些不知事的事,常常只留她一个在家中看家。
她到了十三岁,长大了。不但她生性淫荡,且生得丑到十分,大约世间也就无对。脸上的疙瘩麻子有指顶大,还不足为异。都是连环圈儿,一个套着一个,活像蚂蝗绊。两只眼中两个大萝卜白花配着,那眼睛边周围如大红线锁了的,真也异样。那脸上的雀班,黄的黑的堆了一脸,厚厚的抹上一层粉,衬得斑斑点点,与那芥末拌的片粉无二。头上吊着五六寸高的一个桃儿,歪在顶上,走路一摔一摔的。四面短发蓬松,金丝般披得满脸满项。一口乌黑猪屎牙,牙黄也不知有多厚。两只大扁脚有七八寸长,一个碗口大的高底板垫在脚心上,专好穿双大红花鞋,竟像娃娃们顽的两只小船。她自己犹以为是绝色佳人,走动定要扭头捏颈,说话必定要抿嘴咬唇,做那风流的骚态。古人有几句道:
丑丑丑,只把腰肢扭。扭断脊梁筋,丑的只是丑。
这就是她了。她还有几件妙处,又馋又懒,又恶又淫。真是个四德俱无,七出咸备的丑美人。有个《西江月》赞他的形容道:
面似羊肝紫漆,肌生冰裂花纹。腮边颊上满奇痕,腹内珠中有眚。 指露几条墨玉,牙排两片乌银。身躯扭捏更惊人,活跳妖魔形径。
又有两调《黄莺儿》赞她的手足妙处。赞手道:
十指似擂槌,光溜溜如帽盔,引筝鼓瑟浑无济,身痒难推。 血泪怎挥,欲剥青葱倚靠谁?好伤悲,诸般果壳,全仗嘴施为。
赞她的足道:
金莲三寸长,看她的要横量。扁铺在地鳊鱼样,白花满墙。 红细做帮,高底碗大奇形状。响当当,房中举步,户外已声扬。
她家后门外是一块大空地,来往的人常在那里解手。她无事就在门缝中往外张,那阳物大小长短她倒见了许多。一日,天气甚热,她母亲哥哥都出去了。午后热了一锅水,洗了个澡。因怕热,裤子也不穿,只系了一条夏布罗汉裙,上身穿一件小汗衫,坐着乘凉。偶然事上心来,揸开腿弯着腰,低头看了看牝户,道:“我娘弄的时候那样快活,且趁她今日不在家,寻个人弄弄,定然有趣。”
正想着,听见门外叫卖茉莉花,她跑了出去,叫道:“卖花的来。”那个卖花的小子走近跟前,她一看,约有十七八岁,生得也还白净可喜,她想了想,道:“就同他试试罢。”便道:“你跟我进来穿花。”那小子进门,她把门插上,引到内里。讲了价钱,叫他穿五十朵一枝大牌楼。那小子放着花篮,在地下蹲着穿花。她也蹲着在傍边看着,拿一只手搭在那小子肩膀上,故意把裙子揿开些,露出她小肚之下那个骚物。多银生得形貌虽丑,脐下那东西竟还可观:
一条细缝鼓蓬蓬,微吐花心紫更红。
容貌媸妍虽各异,料来此窍一般同。
那小子一眼看见,由不得那阳物在裤裆中一跳一跳。那小子穿的是一条麻布单裤,那多银看得明明白白,故意笑指着道:“哎呀,你裤子里是个什么虫在那里跳?你不怕它咬了肉么?”那小子倒红了脸,笑着忙把两腿拢来夹住。怕她家中有人来看见,忙忙穿完了递与她。她插在头上嘻嘻的笑。那小子站起来,道:“姑娘给我钱去罢。”她道:“我没有钱。”那小子急了,道:“妳没有钱,如何叫我穿花?”她笑着道:“你要有情,就送给我戴。你要不肯,我给你肏弄一下算了罢。”那小子道:“不要说顽话,看人听见。”她笑道:“我家里没人,你只管放心。”说着,解开了衫扣,把裙子脱了,胸脯同下身全全露出,把小肚子往前腆着与他看,道:“我这一朵鲜花,难道还不值你这朵残花么?”她虽貌丑,这件东西,西施嫫母都不过大同小异,没有什么丑俊。有几句道:
褪放钮扣儿,解开裙带结。酥胸紫胜檀,玉体色如墨。肘膊熟藕般,香肩糟茄色。肚皮幸软绵,胯下还光洁。中间一道沟,露出风流穴。今生卜女叫多银,前世秦妻名长舌。
那小子从未曾见过此奇形,尝过此美味,甚是愿意。况且腰中那件作怪的东西,虽有一只眼,却又无珠,不知如何,见了阴户它就混跳起来,正胀得难过。因初会这张没牙的瘪嘴,反有些羞愧之意,红着脸道:“一时遇见妳家的大人来怎么处?”她道:“有人敲门,你打后门里跑。怕什么?”那小子听有后门,也放了心,道:“在哪里来呢?”多银就仰卧在春凳上,大揸着两腿专候。那小子忙脱了裤子,阳物挺硬,又抹些唾沫,顶了进去。她哎了一声,道:“有些疼。”那小子就歇着不敢动。她道:“我每常见是一抽一抽的,你怎么不动一动?”小子道:“妳又说疼。”她道:“这才没要紧,要养汉还怕得屄疼么?我疼我的,你弄你的。怕什么?”那小子也就抽抽扯扯不歇。她先还哎哟了两声,后来也就不做声。不多时,那小子冒掉了些,怕有人来,忙忙拔出,拿裤子揩了揩穿上。多银拿块白布汗巾将牝户擦擦,看看也有许多(文缺3字)(黏液,笑)着对那小子道:“你每日到门口来叫卖花,要没人(文缺4字)(你就进来)。”那小子满口应允,笑嘻嘻提着花篮要走。多银道:“你站着,给你拿花钱去。”小子道:“多谢妳,不好要钱的,送妳戴罢。”多银道:“你多大本钱,我要不给你,你下次就不敢来了。”倒多数了几文给他。那小子既白弄了,又还多得了花钱,何等快乐?欢欢喜喜的去了。此后但凡没有人在家就叫来弄,也弄过好几次。但那小子的阳物甚微,且又不甚在行。先还将就弄了,后来弄得不甚足兴。
一日,在门口站着闲望,见一个卖杂货的坦子,全是小孩子顽戏的物件。她见有许多搬不倒儿,心里想道:“这个比那小子的屌粗好些,买一个弄弄看。”遂买了一个,走进房中,脱了裤子,揸着腿,拿那圆泥底子往里塞。塞了一会,弄不进去。她着了些唾沫,将牝户润了,擦些圆泥底子上,用指头又将阴户掮得开开的,往里狠狠的一杵,也就塞进去了。她捏着那人头来回抽送,正在有趣,不想那纸身子被淫水湿透浸软了,一下断了,扯出来,把个泥底子掉在内中。费了许多力,抠得生疼,才抠了出来。这一下屄被她楦大了,再同那卖花的小子弄时,毫无趣味。她想道:“这个人是没用了,须拣个大些的才好。”每日在后门张看,或见有阳物大的,无故又不好叫了进来。或有做生意可以叫的,她母亲又在家中,总不遇巧。
那日家中无人,她守定了,在那里张看过了几个,全都细小不像意。正心中发急,一个摇鼓儿卖绒线的,把箱子放在傍边地下,忙忙去溺尿。大约是尿急久了,阳物胀得挺硬的竖着,甚觉可观。她一见了这个大物,顾不得了,把门一开。那人一抬头,见是个女孩子,忙背过身子去。溺完了,背上箱子要走。多银叫道:“我要买你的线,同我进去拣。”那人同到了堂屋内,才把箱子放下,她一把拉住,变下脸来道:“我家一个大人也没有,你无缘无故到我屋里来,要想奸我么?”那人陪笑道:“姑娘是什么话?我怎敢无故进来,妳叫我买线,怎说起这样戏话?”多银道:“我同你戏甚么?实对你道,你要同我弄弄呢就罢了,不然我就吆喝起来。”那摇鼓的道:“这事如何做得?我怎么敢?多银急了,道:“你当真不么?”遂大声叫道:“救人。”那人急得忙掩住他的嘴,道:“姑娘,依妳就是了,不要叫。”她笑道:“我当你不怕,你也怕么?早这样说,省了许多事。”提他同到屋里床上,脱衣睡下。
那人可不是什么至诚君子,先推辞不过是怕事,况且又是个没老婆急三枪的光身汉,今见她骚淫至此,虽然丑陋,叫做饥不择食。且又不费钱,何乐不为?竖起一个大阳物,恐她年小当不得,还用了许多津唾,轻轻一顶,孰知是个多见广识的,一下就进去半截。几耸尽根,那人知她是个惯家了,遂大弄起来。那多银乐所未经之乐,也就学她令堂(慈),也我死、我死的哼个不住。事毕了,穿衣起来,拉住那人再四叮咛,叫他常到前门来摇鼓,撞巧好约他进来。后门远,恐一时听不见。那人一来得了趣,二来别处哪里有这样舍屄的善女?果然每日在她家门口摇上几次,遇便就约进来高兴一番。有二年光景,这女子腹中竟有了宝货。她母亲在外生意盛兴,也竟不知。到了月分满足,肚里疼将起来,水氏才知女儿是要生产。喜得她会收生,不多时,养了一个好白胖娃娃。拿去埋了,也不曾与卜通知道。过后水氏见女儿连外孙都养过了,严紧也是无用,任凭她的尊好。这也是甑zeng已破矣,顾之何益之意。况自己外边生意又撂不下手,也竟由她。
多银一日到后门口去张张,见一个讨饭的花子,在对过墙根下脱了破袄蹲在那里捉虱子。裤裆稀烂,胯下一根好肉具,软叮当大长的拖着。她淫心大动,开门叫他到家中来,舍了他一顿饱饭吃了,又给了他几十文钱。那花子感恩不尽,正然要走,多银笑道:“你站着,我问你话,你是孤身一个,还有老婆没有?”花子道:“自己一身一口还糊不过呢,还禁得有老婆?”又问道:“你难道这样大还没有见女人么?”那花子笑道:“当日见过来。”多银道:“你如今女人不想?”花子道:“我恁个贼样,谁来爱我?想也是无益,想她做什么?”多银道:“你难道见了女人就不动一动心儿?”那花子见她只管盘问得有意。因笑道:“人在世上,谁没个淫心?蚂蚁虱子还知道干个事呢,没奈何,只得罢了。料道我们讨饭的人,还有这样慈悲心的人肯施舍这个么?”多银笑道:“你跟我进来。”那花子觉有妙处,竟跟到房里去。多银褪下裤子,仰卧在床上,道:“看你说得可怜见,我舍你一舍,只当积阴骘罢。”那花子见她一个光光肥肥的阴户,不觉那阳物跳将起来,笑道:“姑娘,妳果当真的舍给我么?”多银道:“不当真,我难道哄你不成?”那花子把拐棍一撂,笑道:“我不要是做梦。”他爬上床,扛起腿就弄,把那叫街打砖的力都使出来,把个多银弄得无穷的受用。多时方歇,多银约他常常的来,那花子喜得满脸是笑,连连答应去了。这花子讨了半生的饭,忽遇着这样一位慈悲好善的女裙钗,你道他感激不感激?他无可报恩之处,惟有鞠躬尽瘁,舍命奉陪。把个多银喜得欲狂,不想施些小惠,竟得他这样厚报。此后或摇鼓的,或这位丐老,轮次奉承,多银也算乐意了。
不想这个花子有个伙计,名叫褚盈,混名叫做钻洞老鼠。当日也是好人家儿女,好在花柳丛中着脚,不但把一分家私花尽了,还落了一身杨梅疮。后弄得一贫如洗,只得到这卑田院(附注:作善事人家专门盖起来给叫花子住的房屋,也叫“栖留所”。)中来享福。近来见这花子时常腰中带着几十文钱,俗语说,小人乍富,腆胸凹肚。这花子得了这番奇遇,面上未免就带着些骄人之色,说话也不像先那乞丐缩缩的样子,在众花子中就拿出他那大老官的身分来。别人还不觉,褚盈是滑油一般的人,着实疑心,也就看破了几分。屡次套问那花子,他总不肯露一字。裙盈心生一计,数日之中,将叫化的钱积了三四十文,打了斤烧酒,买了两文钱的盐豆请这花子。有心算计无心,假做让他,全全灌在他肚中。褚盈见他有些醉意,笑说道:“好老哥,我们不但是同行朋友,且又是好弟兄。你有什么好处,携带携带我做兄弟的,也是你的好情,我敢忘了哥么?”那花子只是笑不做声。褚盈又套哄他道:“哥,你得好处,我兄弟也略知道了些影儿,何必瞒我?我可肯坏你的事么?你不告诉我,反失了朋友的情义了。”那花子还不肯说。褚盈大怒,把那把缺嘴的瓦酒壶拎起来掼得粉碎,把破线袄一脱,拍着胸,瞪着眼道:“肏你娘的,扰了我几百钱的酒肴,问你句话儿,你就千难万难的,你不是做偷摸便是剪绺弄来的,不要带累了我。”一把揪住领子,道:“我同你到头儿跟前讲讲去。”
那花子也并不是谨言不说,一来奸人家的幼女是有罪的事,故不敢相告。二来这褚盈生得模样又比他强,又少年精壮,恐他知道插了进去,怕撑掉他这好主顾。今见褚盈撒泼,他素常有几分怕他,还要拉上去告诉管头,忙陪笑说道:“好哥,我弟兄们也犯着这样的么?你问我,我何有个不说?你何必动怒。放了手,我告诉你。”褚盈也就放手,他只得笑嘻嘻把多银同他勾搭的帐详细相告。褚盈笑道:“哥,你是有福的人,俗语说的好,一人有福,拖带满屋。哥,你有这样好处,就不总成我兄弟沾些光么?我身上还有几文,再去打半斤来请哥,你再没有不肯的?”他的酒壶掼掉了,拿了个破瓢去,又沽了一斤烧刀子来,二人一递一口的呷。那花子知他是必于要去的,嘱他道:“我们好弟兄,我把实话告诉了你。你不要得了手,把我撑了下来。”褚盈道:“哥是什么话?你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了。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我为什么多着你?你若不放心,要是我得了,要去我两个同去就是了。如今先商量定了主意,你明日先去,也不必向他说,我随后踩了进去。她正同你弄着,我撞到跟前,就不怕她不给我弄了,省了多少唇舌?”那花子应诺。褚盈满心欢喜,两人把酒吃完了,打点明日行事。
次日早饭后,那花子到卜家后门来高声吆喝:“姑娘舍些。”恰好水氏、卜之仕都不在家。多银听得,忙出来开门,见左右没人,叫他进来。随手把门拴上,相携而入。这褚盈远远的尾在后面,眼睛瞟着。他见那花子进去了,他踅到后门口来,推了推,是拴着门。那门板上裂着一条大缝,地下拾起根柴棒儿来,一阵拨便拨开了。挨身而入,仍旧拴好,轻轻的走了进来,不见有人。在房门口听听,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你这几日比先越发有力气了,弄得这样有趣。”又听见那花子说道:“我当日有一顿没一顿的,故此没力。如今承妳的情,给我的钱时常买些狗肉吃,那狗肉性热极兴阳,所以有力量了。”又听得那女子笑说道:“既这样说,你每日多吃些,没有钱我给你。”就不听见再说话,只是哎呀哎呀,快活快活的叫。
褚盈自从入了讨饭的道路,何处再有妇人同他高兴,与此道相别久了,方才听得他二人这一番问答,阳物胀硬难过,就走了进去。原来那花子将多银横卧在床上,他站在床沿地下,扛着两条腿弄呢。褚盈走到背后,把那花子肩膀一拍,道:“你的福也享够了,不要折了福,也让让我们同行的朋友。”那多银正快活的闭着眼,听得这话,眼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花子,吃了一惊。就推那花子要起来。那花子见褚盈来了,他是心照的,就放下她的腿,拔了出来走开。褚盈见多银才要翻身想爬起,他上前忙将她的腿抬起,夹在肋下,道:“姑娘不要动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品级人物,他服事得,我也服事得。”一面说着,扯开破裤,趁那湿济济的,一下攮了进去,蛮抽重扯。多银同那花子正弄着,已被这人看见,推辞不得,况她也是求之不得的事,任他冲突。这褚盈是久不会此物了,把多年养畜的力气一齐使出,又想夺那花子的爱,尽力舂捣。况他又是风月行中历过的人,比不得那个花子是夯工,他十分在行,他因熬久,虽然泄过,阳物还坚硬如铁。把个多银弄得浑身爽快,遍体酥麻,口中亲爹亲哥心肝宝贝的无样不叫出来,足足弄了有一个时辰,方才歇手。那多银被他弄酥了,还睡着喘气。那花子笑向褚盈道:“你这拉牢的,我正弄得高兴,被你来拆开,我要忍了精,明日淌起淋来,才同你算帐。”说着,上去又抱着多银,道:“姑娘,我先没有了事,再舍我弄弄着。”不由分说,又被他弄了一阵。她看褚盈弄了半日,兴致倍豪,比前番更加勇猛。多银这个乐境真说不尽,事毕了,多银穿衣起来,咧着个大嘴嘻嘻的笑个不住,将她娘的钱偷出二百文来分赠二人,嘱他们常来走走。他们哪有不愿意的?连声答应,也笑着道谢,各人拿着竹杖破瓢就走。多银送他两人出了后门,回房坐下,想方才的乐处,喜不可言。又想道:“天色还早,为什么放了他们去?若留住他,此时不还在快活么?”
正在懊悔,忽听得前门外不住咚咚的摇鼓儿响,忙跑去开门,看见是两个摇鼓的。那个旧主顾笑问道:“奶奶同大相公可在家?”多银笑道:“不在家了。”他道:“我进去有句话说。”就同那个摇鼓的都一齐进去。多银关了门进来,摇鼓的走进卧房,用手招多银入内,附着耳朵笑向他道:“我承妳的厚情,没得报妳。我这个伙计本事高强,带来同妳作乐的,妳可要么?若是要呢,叫进来,妳同他试试看。若不要,我就同他出去。”多银恨不得有十个她也不嫌多,何况两人?又听得夸他有好本事,笑着不住点头。摇鼓的知她首肯,出去向那人悄悄说了两句。那人进房,见多银坐在床上,笑道:“我那伙计举荐我来服事姑娘呢。”就上前替她脱裤。那多银毫不装假,任他脱去。那人也褪去了,弄将起来。阳物的大小与那一个虽差不多,被他从午后直弄到日色平西还不肯歇。多银丢了数次,真是尝所未尝也,顾不得阴户的皮穿底塌,任他抽捣。正在高兴,忽听得前边叫门,是水氏的声音,多银忙道:“不好,我妈回来了。”吓得那人穿裤不迭,跳下床,背上笼子,同那一个摇鼓的如飞跑到后边,开门跑了。多银出去开门,水氏问道:“怎么我叫了这一会才来开?”多银道:“我睡着了,不曾听见。才醒了就来开的。”那水氏也不再问。
后来四个人皆源源而来替她应差,数年之中养过了三四胎。但苦了这些娃娃,都是未见天日而亡。水氏见女儿生产过多次,以为是理所当然,毫不为异。这年她十九岁了,游混公在日,卜通也催促他多次叫他家来娶。游混公连老婆也舍不得钱娶,如何肯娶媳妇。以为他家女儿年大等急了,自然送来。今卜通见亲家已死,催着女婿娶去。新娘进门,揭去盖头,游夏流见了这副娇容,魂都几乎吓走。至晚到床上交合之时,游夏流以为这件未破的原牝,比那久经的粪门自然紧就许多,用上若干的唾沫,生怕唐突了她,轻轻缓缓的送进,竟汪洋无际。那卜氏以为嫁了丈夫,或者侥幸有个绝大的物事,一者试试新,二者图可以供终身之乐,只见他爬上了肚子,耸了两耸,还不知弄了进去不曾,他早已伏着不动。心中虽然着急,才头一夜,不好便问。次夜仍然如是,游夏流已是两度春风,多银尚未知何味。忍不得了,起来一看,软叮当活像吃醉的和尚才吐过了,搭拉着个光脑袋,口中还淌黏涎。不要说比那两个摇鼓的同那一老丐的三分之一,还只得那卖花小子的十分之七。你道像个什么?
身微体细,浑如绝大之蛏乾。
头小腰躬,宛似极粗之虾米。
且又是一把上好的解手刀,又小又快,多银一见,真合了古语二句道是:
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她不责自己的屄过大,只怪丈夫的屌忒小,又急又怒,哪里还按纳得住?就一头撞去,混打混咬,大哭大叫道:“你这么个样子要什么老婆?岂不耽误了我的少年青春?我这一世怎么过得?叫我守活寡,还要这命做什么?”便拿过裤带,光着屁股,跳下床来,要在床栏杆上上吊。那游夏流起先见她哭骂是羞,后来被她打咬是疼。她的头发撞散了有一揸zha长,披了一脸,配着那个奇形异状的脸,纯乎一个活鬼,那又是怕。及至见她要上吊寻死,心中着急,忙下床跪在面前,抱定她两腿,哀求道:“妳息息怒罢,是我父母不是,从小定了妳,怪不得我。虽然我没本事,我像父母般孝敬妳,凡事遵妳的法度,妳将就过罢。”那多银哪里肯听他,哭哭啼啼的骂道:“你就把我当祖宗供着,也抵得上那个东西么?”还挣着往上拴带子。游夏流见劝不住,急得没法了,此时紧紧的抱着她的腿跪着不放。多银因仰过身子勾着拴带子,下身就往前腆着,游夏流那张嘴正对着她的阴门,人急智生,也顾不得才刚泄出那黏达达的阳精,忙把口对了阴门,一口含住花心,咂了几下,伸出舌头替她乱舔,又把舌尖伸入屄中绞动。那多银从未经过此事,觉得痒痒酥酥,有些趣味,就住了声不哭,也就不挣,两只手垂了下来,也不拴带子了。只见她把两腿松开了些,小肚子往前腆着,拿阴户就他的嘴。游夏流见事尚可挽,心中暗幸,道:“够了,这就是父母的阴灵,祖宗的保佑。想出这个妙策。”忙跳起,把她抱到床上睡下,将两腿推起直竖,牝户大张,这一舔将舔有一个更次,比世上无耻的人舔那有钱大老官的屁股沟子还舔得利害,直舔得舌根都酸疼了,弄得满脸黏涎,然后才得安然睡了。多银虽屄内中深处不得受用,屄门内却从不曾尝过这番妙境,也就息了几分怒气。每夜游夏流以舌代膫,定要交媾一番,连行经之日还不饶他。弄得那游夏流满鼻子脸上口中全是鲜血,活像那屎皮无赖的光棍,自己打出鼻血抹上一脸骗诈人的样子,把他那根有阳物之名,而无阳物之实的匪具,反置之高阁。有一调《黄莺儿》说他二人道:
夫妇本前缘,却因何出怨言?声声不愿成姻眷,因他细识,将他打扫,哀求那有垂怜念。气求捐,愿常舔绞,虽臭不憎嫌。
他这惧内的势子,不但要算一个都元帅,大约天下仅一,古今无二的了。间或卜氏一骂,他就跪下哀求,娘长娘短的叫,“宁可我受责,不可妳生气。”有时要打,他便匍匐地下,不但小杖甘受,就是大杖也不肯走。人家的儿女要像他这样孝敬,也就算得个孝子顺孙了。多银也竟被他柔克其刚,倒也相安无事。至于扫地铺床,烧茶煮饭,都是他竭力供役,是不用说。连多银洗脚,鸡眼儿是他作嘴儿挑。到晚来,马桶儿是他随鼻儿倒。但他只一到了外边,就不是他了。高谈阔论,巧言如簧。若听得有人说某人怕老婆,他便语中带刺,也不管那人面皮削尽,讥诮得那怕老婆的连地洞都钻下去。
他一日同着五六个朋友说某人怕婆,某人惧内。正说得高兴,内中有一两个也风闻得他家中阃政严肃,不好直道,说道:“世间怕婆的也甚多,就是兄恐也不能免。”他正色道:“这是什么话?我家内人,家中的事敢违我一毫么?我说往东,不敢向西。设或恼了我,见教她几下还不可知。我们堂堂丈夫,可是那种怕老婆的忘八。诸兄敢同我赌个东道,到我家看看我的规矩。”他这不过是个好看的话,料着没谁同他赌。不想内中一个尖酸的说道:“就是如此,我们每人出一钱银子,到府上去。果然令政凡事听你指挥,我们算输了请你。若稍有违拗,你加倍罚出来还席。”众人听了,道:“有理有理。”就凑出银子来递与他。他没得推了,只得说道:“等我回去制办了,兄们下午些到我舍下来。”众人散去。他买了些肴馔果品,打了二三十斤酒,拿往家来。多银一见了这些东西,咽了几口唾,不由得口水流出,笑逐颜开的道:“这是哪里的美物?”他放下了,走近前,双膝跪倒,道:“我的亲亲的娘,我求妳开个恩。”多银道:“什么恩?你说。”他道:“方才在外边有几个人,这个说那个的女人不贤慧,会欺负丈夫。那个笑这个的老婆很惫懒,专打骂汉子。忽然问到我,我极口说我家那娘,天下寻遍了也没有这样贤慧的第二个了。当家立计是不用说,接人待客天下没有。众人不信,要同我赌。出了银子,叫我备个东,他们想来看看可是果然。我想我素常又没有好东西孝敬妳,借着这个意思,买些好物来,妳拣好的留下受用,下剩的拿出去给众人吃。只求妳烫酒拿菜,凭我吆吆喝喝,妳都忍着些。我不过是假意,好骗人的嘴吃,我何敢吆喝妳?妳又得了一个大贤慧的好名。好娘,妳要依了我,我没得报妳的恩,我今日晚上足足替妳舔半夜。”多银见有好的吃,又许愿替她舔半夜,便道:“我依你这一回,下次再不许了。”游夏流见她肯依,欢喜的叩了个响头。起来忙将果肴选上好的装了两盘,送与多银,又赶忙烫了一大壶酒,并钟箸送上。然后自己都预备停当,又把客座内桌椅板凳设下。多银吃了这一个醉饱,也欢欢喜喜的去烫茶烫酒。
午后众人来了,让了坐,游夏流就吆喝捧出按酒来。那多银也就掇出,他出来接了摆上,陪了坐着,道:“这都是我贱内收拾的,连桌椅都是她亲手抹试。我买了东西来家,只吩咐了一声,我就睡了一觉。”众人也还半信半疑。只见他吆喝道:“送酒来。”果然多银听见就送了酒来,一会又吆喝道:“酒太热,温着些。”少刻就送了温些酒来。众人都暗道:“怪不得他说嘴,果然好家法。”那游夏流见应了他的心,越发吆吆喝喝个不住。日色已没,点上灯来。他又吆喝道:“酒太冷了,换热的来,这样没用。”那多银此时有了些厌烦,在厨下烫酒,走到门外边,道:“拿热酒去。”游夏流自己不知机,把威风使得太过,竟忘了她的利害,兴抖抖的走来接酒。多银一手递酒,一手张开,连耳带腮,一个大漏风嘴巴,打得响声震耳,清脆异常。游夏流领教了这一下,头眼发昏。幸得他口舌灵便,跑出外边,用手指着内里道:“我就打妳个酒冷。”故意恨恨的道:“打得还少。”然后坐下。众人听得,以为真是他打老婆。大家寻思道,为朋友吃酒,叫他打妻子,倒都不好意思,起身作辞。哪里知道是他捱了这样一下?游夏流见局面有些变了,还有些打得昏头昏脑的,也不敢留,送了出去。关门进来,忙把家伙收拿了。到房内看时,那多银见人去了,还剩得有几壶酒,不管冷热,一气全装入肚中,已上床脱光睡下。
游夏流见了,不敢消停,恐她等急了生怒,忙就上床。多银酒多兴发,正等他来舔。游夏流见了忙把嘴对了阴门,舌头还未曾伸出,忽闻得一阵奇臭,一个噁心泛将上来,几乎吐出。连忙扭转头忍了下去。你道游夏流是舔惯了的,今日何故如此?一来多银每常终日高坐,一应都是游夏流服事,她腿胯中没有甚么汗污,略有些臭,惯了还忍得下去。今日她在厨下烧炎烫酒,热气薰蒸,又两头走着送酒菜,汗透了,况且她生性奇懒,这件东西轻易不见水面,所以臭得厉害。二则游夏流每常老早吃了饭,上床时已半饥了,今日不要钱的酒肴,他道主不吃客不饮,虽然不住的让,人客还未得半饱,他足足饱到十分。因此一闻着就噁心上来。多银正等着情如火,见他这个样子,大怒道:“我为你辛苦了半日,等你来舔,做出这个样儿来,敢是嫌我的臭么?”他忙道:“我的娘,松门鲞一般喷香的好东西,怎得臭?今日饱了些,才要打饱嗝,恐怕酒气熏了妳的香东西,得罪了它。我可敢嫌妳么?”便道:“我的舌头不干净,去漱漱口来。”跳下床,摸了团绵花,将两个鼻孔塞紧,漱了漱口上床。多银见他塞着鼻孔,骂道:“你明明的是嫌我的臭,还敢强嘴强辩?不然你为什么塞着鼻子?”游夏流忙道:“我的娘,妳把我的好心做了驴肝肺了。我这两日有些伤风,怕一时间打喷涕,吓了妳的宝穴,那怎么处?妳怎么倒反怪我不是。”多银信以为实,才不啧声。游夏流见支吾过去,心中暗喜,道:“够了够了。”忙扶起她两腿,伏身就舔。多银两手抱住他的头,搂得紧紧的,对着阴门,整舔了半夜,舌根都肿了。第二日连话都说不明白,两三日后才好了。权且按下。
才说这位怕老婆的英雄,再讲那个惧内的好汉。要知是谁,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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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收藏下来慢慢读。谢谢楼主。
纯真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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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第十一卷
第十一回 宦萼逞淫计降悍妻 侯氏消妒心赠美婢
附:奸秃享娇姿 钦差游异境
话说宦萼自钱贵家回来,到家下了马,慌忙走到上房。他因见了钱贵那种风流标致,心下十分动兴。见侯氏已脱了衣裳在床上,斜倚着枕头,一半截盖着被。宦导走到眼前,道:“奶奶,妳还没睡呢?”侯氏道:“你往哪里去了一日,此时才回来?我等着你呢。”宦萼听见这话,一面忙脱衣服,一面说道:“今日贾兄弟家请吃酒不肯放,此时才散了回来。”便上床搂住,道:“我来亲热了,妳不要变脸。”侯氏笑道:“你好情来亲热,我恼的是什么?”宦弯道:“我前日童兄弟请了去吃饭,他书房里放着个册页。我揭开看看,原来都是男女干事的。我记了几个样子,来同妳做做看可有趣,妳要依我摆布才好。”侯氏笑着点头。宦萼将被掀开,把她妙臀垫起,掉转身做了个倒入翎花,肏弄了几下。侯氏道:“不能尽根,又抽得不爽利。”叫他另换个样子。宦萼便将侯氏扶起,伏在枕上,又做个隔山取火之势。侯氏嫌不着实,遂卧倒,直舒双足,叫他上身来弄。宦萼道:“这个样子也不知弄过几千百回,热得一点也没趣了。妳上我身来做个倒浇腊烛还新鲜些。”侯氏此时任他所为,随手而转,一些也不拗他。宦萼仰卧在下,将屁股垫高,叫侯氏跨上身来,对准屌几坐,尽根而入。她又使力墩了两墩,只剩二卵在外,间不容发。侯氏觉得顶着里面花心,酸酸痒痒,从未得此乐境。宦萼一手扳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股,侯氏也将手两边柱定,二人一齐用力,上下冲突,一个下来,一个上迎,下下不离花心。战够多时,侯氏丢了一度。伏下身来,将舌尖伸入宦萼口中,咂了一会。她得了这场乐趣,歇过片刻,淫兴复起,重又大弄。宦萼因先在钱贵家见了她那段娇娆丰韵,厥物已翘然高举,到此时火气已过,把持不住,一股股冒将出来。其物渐萎。侯氏正在高兴,忽然觉下边不见了妙笋,用手一摸,已软叮当如疯瘫一般,问道:“你怎么正弄着,成了这个样子了?”宦萼道:“我已泄了,来不得了。”侯氏淫兴正浓,如何肯住,只得跨了下来,替他百般摩弄,只是不起。急得侯氏将他顶上咬了一口,骂道:“你这狠心的忘八,故意使促掐奈何我么?”宦萼道:“我怎敢奈何妳,它不肯硬起来,叫我也没法。”侯氏道:“这怎么样处?你可有个法儿硬了它?”宦萼道:“有一个妙法,须是妳去央及央及它。或者起来也不可知。”侯氏拧了他一把,笑道:“有这些鬼张,你叫我怎样央及。”宦萼道:“我听得人说,这东西软了,容易再不得起来。须是拿嘴一咂,才得硬朗。”侯氏瞅他一眼,道:“才在那里头弄了一会,脏巴巴的,怎么好咂?你不要急恼了我的性子,我一口咬下来呢。”宦萼笑道:“妳要咬,我也讲不得。妳既嫌脏不肯啃,我自己又够不着咂,叫我也没奈何。”侯氏急了,道:“你前日爱娇花,偷看她溺尿,叫她来替你咂咂罢。”宦萼道:“罢罢罢,想前日无心略张望了一下,打了一顿棒槌。今日要叫她来咂,连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罢,这事做不成。留着我的命同肩膀骨要紧。”侯氏笑嘻嘻将他打了一个巴掌,骂道:“怪奴才,偏有这许多鬼话。我不好叫的,你叫了她来。”那宦萼巴不得这一声,高叫娇花。
娇花正在要睡,听得叫她,走到床前。宦萼一把拉着她的嫩手,要拉她上床来。那丫头见侯氏醒着,吓得挣着要逃。宦萼笑嘻嘻拉住不放,侯氏道:“妳就上来罢了,浪的是什么?”那丫头见主母吩咐,不敢不依,就爬上床来。宦萼捏着阳物,笑向她道:“叫妳来尝新,妳替我咂咂这东西。”那丫头还是处女儿,从不曾见过这三怪的物件,将头别转。但这件东西,但是男子汉个个腰中都有的,何为三怪?它不曾剃过头,那个脑袋比和尚头还光得古怪;一点骨头也没有,比有几个臭钱人的腰还硬得古怪;从来不见天日,比那走长路人的脸还黑得古怪。那丫头乍见这个怪物,要说是个禅僧,却又有一部落腮胡须。要说是留须的宗门僧,却又无眼耳鼻舌。要说是道士,又光着头没道冠。要说是大鼻子回回,却又胡子不曾剪。羞得满面通红,就像恼这怪物似的。背过了脸不理他。侯氏急等着咂硬了好做事,见她不来凑趣,反做出这个样子,急得骂道:“小淫妇,好意叫妳来尝尝新,倒做出这么个浪样儿来。不要讨我一顿好皮鞭!”这丫头也巴不得尝尝是个什么味道,细看不是个什么款式,先恐主母吃醋,故做羞态,不好就来领情。今见主母固请入席不赴反怒起客来,也就低垂粉颈,款启朱唇,一手捏着阳物,一手环着肾囊,将龟头含入口中,如小儿吮乳一般。仔细端详,方知这管紫肉箫并无孔窍,只品得而无音,两个毛栗子却是核桃皮包着。正是:
不睹奇形状,焉知此物新。
宦萼素常被这丫头引得魂都不在身上,她较侯氏标致了许多,每常连多看两眼,还恐奶奶生疑,欲求亲一嘴如登天之难。今番得她如此做作,可有不动兴之理?不上一刻,那厥物跳将起来,分外坚硬。那侯氏先正高兴之时,忽然中止,正在难过的时候,又见他二人如此举动,越发急得屁股只是乱扭。宦萼见她急得可怜又可笑,遂道:“我来了。”侯氏听得忙忙仰卧,两足直竖,如两柄雉扇一般,红沟赤露,候他肏入来。宦萼一下插将进去,紧紧接定,对娇花道:“妳不许去,可在后面推着我的屁股。我好用力。”那丫头也正要赏鉴赏鉴这椿故事,遂依他,尽力前推。那侯氏是熬急了的人,屁股不住乱颠乱簸,又得娇花在后推着,下下着实,觉得自嫁夫以来,未有如此之乐。抽拽多时,侯氏忽然大叫道:“哎哟,罢了,我丢了。”只见她面如火热,鼻青唇白,眼闭口张,两腿掉了下来,双手散于褥上,四肢瘫软,遍体酥麻,呼呼睡去。宦萼见她如此,知她乐极,轻轻拔了出来,一把搂住娇花,连亲了几个嘴,悄叫道:“心肝,我想妳久了,快些来弄弄。”那丫头年已十五六岁,久已知窍,每因当碍着主母,不敢妄想,今见了这种光景,兴不可遏,色胆如天,也怕不得许多。虽假意不肯,却笑吟吟凭着主人解带脱裤,并不推阻。宦萼将她放倒,上身来,摸着关窍,往里直冲。一下进去了大半,这丫头还是个处子,宦萼因是想她久了,此时高兴到十分,竟忘了她是未破瓜的女儿,猛然一下,直疼得那丫头跳将起来,眼泪汪汪,又不敢出声,恐惊了主母。起初这丫头先替他咂时,嘴中虽尝了异味,脐下那窍中尚不知个中是什滋味,也觉得十分兴动。后见同主母这一番大弄,又见主母弄得那样光景,以为是一件有乐无苦的事。一来大意,二来不防他竟是这样勇猛直前,方知这果子先辣而后甜。开首不是好吃的。幸而先见他们高兴时,小牝中也有许多清水流出,宦萼的阳具又是侯氏阴精泡透,两家俱还滑溜,所以尚不致狼狈。宦萼见他吃了亏,又怜又爱,方轻怜重惜,慢慢用水磨工夫做将起来。这丫头虽还未曾得了乐处,也就不似先那样苦辣。这正是:
娇姿未惯风和雨,吩咐东君好护持。
抽弄了一会,也觉稍有甜头。亲嘴咂舌,宦萼的阳物塞在她的阴中,她的舌头送入宦萼口内,从此上下互相更摸着交媾。正在绸缪之际,不想那侯氏又好醒来。她原非瞌睡,因弄得浑身通泰,心中快活至极,不觉酥酥睡去。故此不多时就醒转来,身旁不见了宦萼,探起身子向脚下一看,见他二人正做得好。卧榻之前,人鼾睡尚然不可,可是容与她人大弄的去处?不由得醋气发将起来,妒心顿起,骂道:“好大胆,你们做得好事!”一骨碌爬起,将宦萼打了两掌,就伸手去抓丫头。那丫头见势头凶恶,也不暇穿裤子,光着屁股一滚跌下床去,将膝盖的皮都跌蹋。犹恐主母拿住她咬她的肉,忍着疼爬将起来,跑出外边去了。
那侯氏精着身子就要下床来赶,宦萼死抱住道:“奶奶,一来看风吹了妳的热身子,二来不关她事,饶了她罢。”侯氏打了他一个嘴巴,道:“你瞒了我做这样欺天大胆的事,还敢替丫头讨情?”宦萼道:“我怎敢瞒妳?又怎敢替丫头讨情?原要同妳着实大弄一番,不想妳又睡着,我不敢惊动妳,我的这东西一时胀得难过,没奈何,拿她来消火。妳倒打起来。”侯氏怒道:“你还同我强嘴!”恨恨的又举掌要打。宦萼陪笑道:“这都是我的不是,起初时我要同她弄,她怕妳,死也不肯。是我强着按着她弄的。果然与她毫不相干,妳若打她,可不是我害了她了?妳请想,要是我同她有什私心,还敢在妳身子旁边大胆弄么?妳若疑我是假话,不信妳看我这东西,此时还胀得这个样子。”侯氏低头一看,果然那根厥物还直竖在那里,笑吟吟一把攥住,骂道:“你这作怪的东西,一时软起来就像绵花,叫你硬硬也不肯。一时硬起来就这样作怪,就想吃一看二起来。”宦萼见她不十分有怒,觉事尚可回,不由分说,将她放倒,二足分开,从中直捣。又大弄了一场,方才睡下。这一下弄得侯氏如醉如痴,把先那些怒气竟不知(泄)到何处去了,鼾呼睡去。
这宦萼想起与娇花方才那一番兴趣,喜道:“这几年的心愿,今日方才酬了,怎得同她大弄一场才快活?”因看看侯氏,见她已睡熟,想道:“她只自己要弄,就不与我一些空儿,方才同丫头亲热一会,才将有乐趣,她就吃醋未了,必然治倒了她,才可同这丫头做得快畅。”
主意已定。次早起来,正要出门。只见邬合走得满脸汗,唿嘘嘘的进来。宦萼见了,问道:“你到哪里去来,走得这样喘急?”邬合道:“外边有一件新闻的事,晚生见了,特来奉告。大老爷可有兴趣去看一看?”宦萼道:“是什么事?”邬合道:“是凤阳马总督家媳妇为了奸情,好一个标致妇人,只得十六七岁,被她丈夫拿到中城察院。因官府家中有事,还未上衙门,都还在门口等候。晚生见此离不远,故来问老爷可有此兴一往?”宦萼道:“我也正要出门,顺路去看看也有趣。”叫家人把驴子叫了一匹来与邬合骑。
他上了马到了那里,果然见围着许多人。宦萼打马上前一看,见了个十六七岁的男子,穿得甚是华丽。形状痴痴蠢蠢,倒也还不十分丑恶。却两管鼻涕大长的拖在口唇上,口吻边不住淌憨水。宦萼不由得腹中暗笑。只见他呆呆睁着两个大眼睛,东望西望,坐在那里,倒有七八个豪仆在身旁站着。一个少年嫩妇,生得十分美丽。青布衫蓝布裙,一顶包头齐眉罩住,坐在一乘没帘子的轿内。低垂粉颈,那脸白嫩得像豆腐脑儿一般,却里边衬出胭脂鲜色。羞惭满面,淡淡双蛾蹙着,以鼻观鼻,以眼观心的坐着。一个老和尚白发皓须,短短的,一头一嘴,像鱼刺一般。绳子绑住,只穿着一件夏布衫,光着屁股,拴在轿杠上。闭眉合眼,蹲在地下,四五个雄纠纠的恶奴守住。宦萼也是有三分呆气的,问傍人道:“怎么这样一个少年妇人同一个光屁股的老和尚在一处?”傍边一个人笑道:“他们为的是奸情事,这个小妇人也是没有穿裤子的。他们的两条裤子都在那体面小伙子旁边放着不是么?”宦萼一看来,见一个衣卷儿,是一条大红绉纱的,一条夏布的。宦要又问道:“这奸情是怎么样起来,被她男人拿住?这样小年纪妇人怎爱这么个老和尚,是什缘故?”旁人道:“谁知他家的详细,我们也是才来看看,听是尽是这么说。少刻官府到来审问,自然就知道了。”宦萼也就下了马,同邬合到个茶馆中坐着闲话,等看热闹。
且说华丽而痴蠢的这位公子,他是凤阳总督马士英的令嗣,名字叫做马台。天生的一个奇物,一毫人事不知。吱着个舌头,不但说的话人不十分懂得,而且连说还说不全。吃饭人给他吃就吃,若不叫他停住,就尽着吃个不休。要不与他吃,他也就罢,也并不知要。总不知什么叫做饥饱。譬如吃东西,人一时偶然忘了叫他住嘴,他直吃得肚腹胀得膨鼓,定吃完而后已。穿衣亦是如此,也不知什么叫做寒暑。亏他一个乳媪养氏怜他,到了这样大还像孩提般看待。早起晚睡,吃饭穿衣,还是她照看。
他父亲马士英系贵州人,马士英之父名唤马达,也还是个浑厚的老儒。中年乏嗣,要娶妾无力。恰好有人家卖的一个苗婢,有二十多岁。那家因她作什事都不懂得,又是一个乌黑的丑脸,憎嫌她,拿出来卖,价钱甚廉。马达要图她生子,原不取她容貌,遂买了收用在身边。刚进门一年,遂生了马士英。却有件奇事,这苗婢一般腹中也会怀胎,阴户也知诞子,也知乳哺,却举动说话与人大别。是俗语说的:九分银子打了十个银娃娃,连一分人气儿没有。
这样个蛮物偏有好阴户,她生的这马士英,也竟能中举中进士,又还做官,而且做头宦。虽如此说,然而与中华妇人所生者到底有些个别。何以见得?马士英生性奸贪苛刻,那种奇异心肠却大异于人。譬如人说他坏,他知道了,更要坏得尽情。人说他奸,他听得了,定然奸到至极。当日人说王安石性拗,他生来是这样个牛性倒还罢了。这马士英却又有古怪处?他一生难道就无丝毫好处。设或有人称念他好的,就更该好了。他却决不肯照那好处去行,定要改坏了才罢。这岂不是异乎于人?这马士英颇生得聪明,十数岁就在庠。他二旬之外父母皆故,只他同妻蹇(jiǎn)氏,并一老仆妇,同一个小厮阿呆,四口过活。这阿呆就是他生母的侄儿,也是个苗种,同马士英嫡亲姑舅弟兄。因他是异类,便把他一半当仆。
说起这阿呆来,比他那姑娘老苗婆更蠢。真呆得出奇,一些人事也不懂。蹇氏见他呆头呆脑,耍他道:“你拿一块炭替我洗白了来。”他当真拿一块去洗。从早至晚,洗得粉碎。拿了些碎末来,向蹇氏道:“我洗了一日,都洗破了,也不得白呢。”蹇氏忍不住大笑。一日吃鸡,剩了些给他吃。蹇氏道:“你吃这鸡这样的好东西,仔细掉了耳朵。你拴着再吃。”他果然拿根线拴着才吃。吃完了,摸了摸,向蹇氏道:“奶奶,我的耳朵没有掉。”蹇氏笑向马士英说知,以为取笑。不意马士英听了暗暗欢喜。你道为何?马士英在外县处馆,一年只端阳、中秋、年下回来数日。这蹇氏生得貌既妖烧,性又淫荡。马士英常不在家,恐她少年嫩妇,做出些偷期的事来。见这阿呆呆至于此,尚有何虑?便叫他在堂屋中睡。不但不防他偷这嫂主母,且恐蹇氏偷人,叫他做个隘屄使者之职。这蹇氏性极好淫,马士英不但孽具鄙猥,且本事甚是不济。他出去处馆,三分是为糊口之计,倒有七分是躲避差徭。故马士英喜阿呆之呆,可无后患。
且说蹇氏向日马士英未出去教馆之先,虽夜夜在家,也不能满她之欲。自从他出去之后,创了个新奇异想。云贵有一种土产的黄萝卜,粗细虽与胡萝卜相等,却长将一尺。他每日买两根粗大的,刮得光光滑滑,留为夜间取乐之具。每到得趣的时候,呼曰“黄心肝”。黔中天气暑热,这萝卜四时不断,她守着这姓黄的假夫,倒也不生他想。一日,六月炎天,她夜间与那老黄消遣了一会,未免自己费力,汗出如浆。叹道:“宽内心肝无权则可,若论守常之道,如何及得那肉宝贝?”偶念及此,欲火炎蒸。忽然口渴,要些凉水压一压。
她住在东边房内,那老仆妇在西厨下睡。叫了几声,不见答应。夜静更深,浅房窄屋,又不便大声喊叫。只得起来,披了一件长衫,拿着灯到西屋去取水。刚出房门,不想那阿呆赤条条睡在一条春凳上,正腰中一个阳物竟有六七寸长,又粗又大,横拖在腿上。塞氏一眼瞥见,由不得浑身一麻,轻轻走到跟前,拿灯照着,细细赏鉴。越看越爱,此时口不渴,心里反劈劈的往上撞起来,脸上如火烧的一般。暗忖道,不想这个呆人竟有如此奇物。我若偷上了他,不但有许多乐境,且夫主决不动疑,岂不大妙?才要伸手去推他,忽然心中一愧,道:“虽如此说,到底不好意思,忍忍罢。”也不取水,仍走回房。刚要上床,那心中像有根绳子拴在堂屋里一般放不下,又拿着灯走出来,又照着细看了看,才要伸手去捏捏,又忙缩住,道:“不好,恐或有人知道怎么处?”方才转身,忍不得又回头看了看,此时欲火如焚,也顾不得了。便走到跟前,一把将他阳物攥住。
那阿呆猛然惊醒,灯光下见是主母,吓得几乎要哭,说道:“我再不敢了,奶奶饶我罢。”蹇氏笑着悄声道:“不许做声,跟我去,有话问你。”他爬起来,蹇氏攥着阳物不放,似牵牲口一般,到了房中。将灯放在桌上,到床沿上坐下,笑着问他道:“这东西叫做什么?”他道:“叫做鸡巴。奶奶饶我罢,我再不敢了。”蹇氏又笑问道:“你这样大了,可看见过穴没有?”他道:“我不知道什么叫穴,鸡我倒认得。”蹇氏道:“你可会过肉穴?”他道:“那一回奶奶赏我鸡肉,叫我拴着耳朵吃来,我会吃吧。”蹇氏见他总不懂局,心中火发,把衫子脱了,光着身子,跷开腿,指着阴户问他道:“你看这是什么?”他看了看,道:“这是相公的嘴。”蹇氏笑得了不得,问道:“怎么是相公的嘴?”他道:“相公的嘴上有胡子,这个也有胡子。可不是相公的嘴?”蹇氏一面笑着道:“你上床来。”他道:“奶奶饶我罢,我不敢了。”蹇氏拉他上卧床,自己仰卧着,两腿大跷,指着阴户道:“拿你那鸡巴放在这嘴里去。”他道:“奶奶饶我罢,我不敢了。”蹇氏淫心大动,急了一身汗,想了想,爬起来,将他按倒,替他把膫子一阵搓弄,他嘴中虽说奶奶饶我罢,奶奶饶我罢,那膫子竟挺硬起来。蹇氏大喜,便跨到他身上,将阴户对准,一连几坐到根,不住起坐。阿呆口中不住的道:“快活快活。”蹇氏蹲坐了一会,丢讫一度。自己乏了,下来叫阿呆上他肚子来弄。阿呆道:“奶奶饶我罢,再不敢了。”蹇氏料道与他说也无用,拉他到身上,拿着他的阳物塞入牝中,他一眼见枕傍蹇氏用的那根萝卜,一把拿过来,道:“奶奶,赏我吃了罢。”便放在口中吃。一面吃着一面道:“好吃,好吃。”蹇氏笑着道:“赏你吃了,你要依我。”遂两手掬着他,一上一下的抽。抽了一会,他竟自己一出一进的扯拽起来。蹇氏喜得非常,不意阿呆阳物既大且甚长久,足足不歇气,抽了有一个更次,蹇氏丢了几度,真出意想之外。许久他才完事,就伏在蹇氏肚子上。
蹇氏也心爱他;驮了一会,有些压得慌。叫他下来。他方下来,蹇氏嘱他道;“这事对人说不得的,连那老婆子也不许对她说。相公要知道了,活活打死你,我的这个也就再不得给你弄了。”他也知连连答应。此后蹇氏夜夜叫他相伴,马土英毫无疑忌。后来马士英连捷做了官,蹇氏房中丫鬟仆妇多了,同阿呆做不得乐事。每向马士英夸他老实,不但是贫贱时的旧人,且又是婆婆的亲侄,劝马士英着实抬举他。马士英满心以为他向日监屄有功,也十分抬举,鲜衣美食的照顾他。但是要替他娶个妻子,塞氏便再三阻拦,道:“他呆到这样地位,也会行夫妻的事么?岂不耽误了人家女儿?”马士英也就信以为实。蹇氏一来是不能忘情于他,恐替他娶了妻子,他便别恋。二来说他如此呆,便马士英更不疑。又劝马士英在内宅门口另盖了一间小房给他住,叫他守宅门。马士英因家私渐厚,也便依他。盖了一间房子叫阿呆在内坐卧,看守宅门。马士英哪知是蹇氏的奸计,叫阿呆在门口住,以便得空好行幸她。但是马士英出门赴席回迟,仆妇们都下去了,支开丫头,偷空便到阿呆房中同他高兴一度,如此也多次。
一日,又同他去舞弄了一回,回到上房。刚才睡下,马士英来家,也就脱衣上床,便同蹇氏高兴起来。他内中有阿呆所泄之精,马士英问道:“妳这里头怎粘达达的了?”蹇氏谎答道:“我这两日淌白带呢。”马士英道:“妳怎不早说?这是下寒的病,明日叫医生来看看。”次日,果请了医生来诊了脉,撮了两剂药,又还留下一服暖宫丸,蹇氏暗暗的好笑。后来蹇氏竟得了孕,遂生了这马台,究竟连他自己也不知是谁人之种。要论这马台(附注:本书中的人名,都是有所暗示的。马士英的儿子名叫马台,可合成一个“骀”字。骀与呆通,表示马台是个呆子。)之呆,自然是阿呆之子无疑。他生了这样一位贤郎,无贤无愚,是大是小,都知他是个呆物。惟马士英以为是个盖世的神童,虽唐朝的刘晏、李泌等都不能及。他还有一个誉儿癖,开口便道:“这些不知事的人说我儿子痴愚,不但他不痴,就痴也与他人痴得不同,他痴人自有痴福。依我看来,他正合着古人的诗。岂不闻苏东坡的诗么?他道是:‘但愿生儿愚且卤,无灾无难到公卿,’(依我看来,他正合着古人的诗。将来是个有福气的。”)
他见儿子到了十六七岁,要与他娶媳妇。既要好门第,又还要十全的闺女。马公子之呆,迥出寻常,真是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呆法,是人人尽知。谁家大门第好女儿肯配与他。倒是蹇氏有知儿之明,见他如此之呆,有个要阻拦丈夫不可娶媳之意。偶然想道:阿呆当年何尝会来,我教也就知道了。娶了媳妇进门自然会教他,谅着这件事再没有学不会的。且说那时有一个财主,就是那牛质。他的女儿香姑已长大了,出落得好个齐整人物,有几句赞她道:
此玉香还胜,如花语更真。
柳眉横远岫,檀口绽樱唇。
金钗翘翡翠,玉趾戚湘裙。
更有超人处,淫辞满腹新。
他不但生得模样妖烧,而且识一肚子好字,就是她母亲计氏教的。她十三四岁时就千伶百俐,也不去看那《女史》《孝经》正经书籍,专偷看她母亲所蓄在枕席上与丈夫助情的样样奇淫小说。她记性又好,看过全全记在胸中。这样鬼精灵也似的女儿,看了这些风流淫活,可哪还贞静得住?但无可奈何,只得死忍。巴不得早嫁一刻,早去效一刻之颦。谁知她这个老子是俗语说的:乡里人不识麒麟,是个有钱的牛。他只知钱财势利动心,定为门当户对。他只图趋炎附势,也不管女儿死活。听见马家觅媳妇,情愿与他。犹恐马士英弃嫌他不是仕宦,反托牛尚书写书去劝就。马士英见是尚书公的族侄女,又闻得美貌聪明,将就配得过贤郎了。虽未必十分中意,但别人家都不肯与他,只得行聘娶了过来。他知道凤阳先经过流贼之害,他家中银子已积得无数,怎肯在这险地放着?故在京城买了大宅,留下儿子看家。他见儿子尚年幼,恐人偷他的银子,将历来所挣的宦囊,齐出五十万来。着他的一个大管家吴义,叫银匠口做五百两一个的大锭,共倾一千锭,以为传家之物。况且这样大银是人再偷不去,即有大伙来打劫,他能拿得几个?庶几可以放心。不想吴义串通银匠,将银子三百两铸成空壳,内中灌了二百两黑铅。他知道主人公的银子,只有聚起来再没有用出去的。这项大锭是万不动的,何妨分惠落得偷下了,他也无从查考。马士英欺君罔上,刻薄属吏小民,辛辛苦苦挣了一生,弄了这些贼赃,却被吴义欺瞒着他,轻轻巧巧,一丝力气不费,将及分去一半。他将这些大锭都留在家中收贮,他只同妻妾们在任上。他胸中又有个成算,若流贼再来赐顾,十分挡不住,便把任上所蓄弃了,只同妻妾跑回来,还不失为富家翁。
且说马台娶亲之日,养氏把成亲的话教了他有几千遍,他只翻着白眼,大张着嘴,也不答应。把那养氏急得咬牙切齿,一身一身的汗出。把嘴都说豁了,他只当不曾听见,那养氏也没法。家下这些男女何尝不知公子是娶妻没用的,但主人的意思谁敢阻劝?新人进门,拜堂行礼,交杯合卺,都是乳媪养氏指点。拉他作揖他作揖,按他叩头他叩头,就像提偶戏的一般。那香姑以为自己生得如此有才而且美,父亲必定替她觅一个风流佳婿。谁知嫁了这样个人形而兽质的物件,由不得泪如雨下,傍人都看不过意。牛质见亲家不在家,要奉承老亲翁,亲自送女儿过门。惟有他见了这位贤婿,欣欣然道:“真好女婿,不愧为贵家公子,浑厚有福,与寻常人家子弟自是不同。”到了晚间,养氏附着马台的耳,又嘱了他许多话。急急又推他坐,替他把上下衣服脱了,放他睡下,然后带了门出去。这香姑恨填胸臆,但到了这里,料跳不出去。或者他略通些枕席上之事,也还可聊解数年之郁。先还坐着等新郎来替她解带宽衣,做些成亲的伎俩。不想坐了一会,总不见他动手。看那位新郎时,已鼾呼大睡到华胥国去矣。他没奈何,自己脱去上盖,拉过一个枕头来,在这一头气忿忿和衣而卧。干思万想,一夜无眠。次日清晨起来,只是痛哭。那养氏再三劝着,才肯梳头洗面,一日连茶饭也不吃,泪眼不干。这养氏甚是不忍,劝她道:“妳既嫁了来,哭也无益。虽然不是对头,也没奈何了。”遂低低向她道:“他从幼就呆,到如今这样大,穿衣吃饭还要我教。大约成亲的事他是一丝不知的。我昨日传授他几千百遍,他仍不懂得。妳们既是夫妻了,还怕什么羞?妳到床上教他,他或者也就会了,这个事是别人替妳教不得的。”那香姑听了这话,也就会意,住了些哭。
到了晚间,养氏又替马台脱光,放他睡下。又向香姑低低的道:“妳们天长地久的夫妻,不要羞了。妳放老辣些,教导教导他。”劝她脱了衣服,也叫她一头睡了,将被替他二人盖上,自己才去了。牛氏想着养氏的话,他虽呆,难道人生在世连这件事都是不省的,就呆到这地位不成?倘或教会了他这桩本事,夜间也还可以消遣。想替他说,料道不中用。不若我拿手去摸摸是个什么样子,一来见见识面。二者或经我嫩手捏弄,他竟知高兴,也不可知。遂伸手到他腰中去摸。他虽然看小说知道此物生在腰下,却不知长在何处?自小腹之下顺手摸去。不想他指甲尖长,刚刚把他阳物戳了一下。马台大叫起来,滚下床去。大叫道:“妈妈,不好了哟,快些来救我哟。”养氏方才要睡,听见了,不知何故,忙跑来一看,见他精光的坐在地下。养氏问他道:“你不睡,跑下地来做什么了”他道:“我怕那个银(人)哟,她要掐我的鸡鸡呢,我不同她睡哟。”那牛氏先见他滚了下去大叫不知何故,倒吓了一跳。及听见他说这个话,羞愧得无地缝可入。那养氏听说,知是她所教的事了,忙喝道:“不要胡说,好好上床去睡吧。”他只吆喝:“我怕她哟,我怕她哟。我不同济银(这人)睡,我到外头去睡哟。”养氏见他嘴里混说,也怕羞了香姑,只得一面道:“不许胡说。”一面忙替他穿上衣服,送他往书房中去睡了。忙又进来,又安抚了香姑几句。那香姑只是堕泪,勉强而卧。有一个《黄莺儿》说这香姑道:
忍泪上牙床,拟今宵恣意狂,谁知好事成魔障。来亲那桩,先丢面光,羞惭无地难相傍。恼人肠,一团高兴,变做泪汪汪。
那养氏又往前边去带马台。到了次日,养氏带他进来,两口子同吃饭。他一见了香姑,就叫道:“我怕她掐我的鸡鸡哟。”挣着要往外跑。许多丫鬟仆妇在旁,那香姑羞得脸绯红,泪如断线珍珠往下直滚。又有一个《黄莺儿》道:
触目愈悲伤,转思量恼断肠,闻言真使羞难状。云鬟懒妆,啼痕渍裳,金莲跌绽空惆怅。恨穹苍,怎将织女,生扭配牛郎。
那养氏也没法了,同他出去,再不敢带他进来。香姑气忿填胸,苦无处诉。夜间独卧在床上,思量道,我这样的一个人儿,以为爹爹必然相女配夫,择一个才貌双全的娇婿,怎知把我送在这个地狱中来。我若嫁了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这两夜的被底恩情也不知怎样个快乐。恨了两声,她闭目凝神,虚空摹拟怎样个标致的男儿,在被中是怎样个温存,这个中是怎个景界。
想了一会,不觉朦胧睡去。心有所思,便幻成梦境。仍是在家做女儿的光景,见一个仆妇来说道:“我才在门口见一个齐整不过的少年骑马过去,人都说是我家的姑爷,正与姑娘是天生的美对儿。明日姑娘嫁了去,不知怎样享福呢。”听说虽不好细问,也时时欢喜。过了几日,说是彩轿到来要娶她。忙忙装饰,虽装出许多娇羞的模样,心里却暗喜得了不得。上了花轿,鼓乐喧天,花灯照耀,三元百子响若春雷。到了那家,搀扶入内,交杯合卺。偷觑新郎,果然丰姿韶美,私喜道:“古人说掷果潘安,大约也不过如此了。”少刻人散,那新郎紧上床来了。上前搂着香肩,在耳畔低声道:“夜深了,请睡罢。”自己身上不由得酥麻了一下,却不好答得。那新郎便动起手来,正是:
宝带含羞解,银缸带笑吹。
放了睡下。新郎脱衣钻入被中,便来解裤带。少不得佯羞做作,假意用手攥住。那人口揾香腮,说道:“今夜我夫妻百年之始,不要耽误了良宵。”低语悄语,软款温存,由不得那手就松了。被他卸去红裈,此时心中又喜又快。他刚伏上身来,正要尝是如何滋味,忽听得大喝了一声,一个老和尚把帐子一掀,道:“这元红该是我采的。”把那人推将下来,抱着香姑就往外走。那人也下床赶来,和尚抵死与他相拼。香姑此时赤着身体,被那和尚抱住,又羞又怒。忽一惊醒来,原来是一场梦。
终日回思梦境,愈觉伤心,整整一个月眼泪未干。回家住对月,放声大哭。无人处,把新郎的这些妙处,细细告诉她娘。她娘是妓女为妾的,岂敢埋怨夫主?不过微微的婉转达上。那牛质道:“妳妇人家见识浅薄,知道什么?他是贵公子,自然浑厚笃实。他是有福的人,自然与众不同。这是女儿的造化,难道倒要那轻薄儿郎虚花子牙才好么?”计氏不敢再言。香姑在家住了些时,又被他父亲送到婿家。一进门就哭起来,如到了愁山苦海一般,无一刻眉头略展,心地稍舒。养氏怜他,怕哭坏了,同她到大门的楼上,垂下斑竹帘来,看看街上散闷。他家十数间门面俱是楼房,惟这一间空着。坐了一会,见那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不断。卖东西的吆吆喝喝,甚觉热闹。
正看着,只见一个老和尚敲着一扇铙钵宣卷化钱,大大小小的围着许多人听。香姑也侧耳会听了一会,见他唱得铿铿锵锵,甚是入耳。便向养氏道:“妈妈,这个老和尚倒唱得好听,叫他进来唱唱。”那养氏见是个有年纪的和尚了,有何妨碍,巴不得与她解解闷,就叫看门的人叫他进来。同香姑下楼,一齐到了厅上。叫那和尚唱了一会,音韵悠扬,甚觉可听,比先远听时更是清楚。牛氏叫收拾些蔬斋与他吃,因问道:“我听你倒说得好,你也记得多少了?”老和尚道:“老僧零碎混记了些,要全说唱,一两个月也说唱不了。”香始又问道:“老师傅,你今年多少岁了?”那老和尚道:“老僧今年七十八了。”香姑道:“你老人家倒还健壮。”那老和尚道:“出家贫苦人,无穿少吃的,也衰朽了。”说着,拿饭来与他吃了,又叫丫头们取了一百文钱来与他,道:“师傅,你明日还来。要唱得好,我布施你一件衣服。”那和尚忙打了个问讯谢了,拄着拐,牛氏叫人送了他出去。又吩咐门上人:“明日老和尚来,可进来说。”遂回内室,一宿晚景休题。
次日饭后,家人进来说:“那老和尚来了。”牛氏道:“一个八十岁的老僧,叫他进来罢,怕什么?”遂叫仆妇们领他到卧室中来,茶儿饭儿点心果子与他吃着说唱。唱到将晚,和尚要去,牛氏定要他把这一段故事说完了。和尚道:“奶奶,后面还有好些。若等说完,老僧就回不去了。”牛氏道:“不妨事。你回不去,有年纪的人就在祖先楼上去睡。”那和尚巴不得奶奶欢喜,好骗衣骗钱,岂敢违拗?听了,就依她坐下。此时家中马士英夫妇不在家,马台是个呆子,牛氏是一家之主母了,谁不听命,岂敢不遵她?不叫留下?况且也落得大家听唱。这和尚说到了半夜,方才完了。牛氏叫仆妇丫头拿帐子铺盖送他到楼上去睡。原来他住的这一间楼底下做卧房,楼上供的是他祖先香火,和尚在楼上睡了。次日,牛氏吩咐仆妇们替他做了一身新夏布衣裤。一连说了数日,总不肯放他回去。
养氏这几个月来见香始终日愁眉苦脸,两泪汪汪,不住的长吁短叹,不曾见她一刻舒眉。自从这和尚来说唱了几日,才见她笑容,茶饭也吃得些,不像以先那茶慵饭懒的样子,也不肯放这和尚去,留着与她解闷。那和尚一日三茶六饭有人服事着受用,也巴不得他留着。牛氏怜他年老,叫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扶他上楼下楼照看他。
那一晚说到有四更方歇,牛氏睡在那大八步床(附注:也写作跋步床,是一种江南富家常见的大床,有雕花的床架,床前还有一个半尺多高一尺来宽的“跋步”,以便于登床并放鞋子。)上。因天热气闷,大清早起来,在春凳上歪着乘凉。牛氏叫那小丫头,“妳上楼看看那老师傅醒了没有?”此时众丫头都因昨夜熬困了,都还在沉睡。这小丫头她不晓得听什么,老早就去睡觉,所以她倒起得早。那丫头去了一会下来,笑嘻嘻的道:“那老师傅还没有醒呢。我掀开帐子一看,他精光光的睡着,腰里那个鸡鸡子。”用手比着,道:“有这么长,有这么粗。硬邦邦一跳一跳的,倒好耍子。”牛氏听得心中顿了一顿,想道:我看小说,但是人年纪一老,血脉衰败,那东西就没用了。怎这个老和尚八十来岁还这样精壮?我嫁了恁个呆子,可守的是什么贞节?难道人生一世就做一辈子女儿不成?若这和尚果还用得,我且同他相与起来,一则尝尝这件东西的滋味,二则免守了活寡。且又没人动疑,何等不妙。况我前番做梦,抢我的那老和尚说我的元红原该是他得的,焉知不应的是此老僧身上?遂嘱咐那小丫头道:“妳是个丫头家,这村话说不得,羞人的。妳再要混说或乱告诉人,我若知道,就要打嘴巴子。妳须要紧记心中,不许胡说。”那丫头吓得连忙退出。
牛氏淫心一起,哪里还按纳得住?到四处看看,丫头们一个个都还鼾睡。她轻轻走上楼去,把帐子一掀,果然那和尚好一个厥物,有五寸来长,直竖在那里。她虽淫书看得多,不过只言其形状而已,却从没有见过。今见这东西光头滑脑,紫镪光鲜,真是眼见稀奇物,胜活一千年。那个暗喜哪里还说得出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弯腰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窗上亮光射着,见那龟头紫艳艳的放光一般,由不得胸头小鹿卜卜的跳。那牝屄中一吸一吸得难过。忍不住了,把他推了两推。那和尚一睁眼,见是她笑容可掬,忙扯被盖上,道:“一时睡着了,不知奶奶来。赤身露体的,得罪。望奶奶不要见怪。”牛氏红着脸,低声道:“你今夜醒睡些,我晚间在堂屋里睡。等夜静了,你悄悄的下楼去,我有话对你说,干万不要误了。”那和尚连连喜诺。牛氏说了,怕丫头们醒来,忙忙下楼,回到房中。丫头们少刻也都起来了,服侍梳头洗面,不题。
你道这和尚果然七十八岁了么?这贼秃才年逾五十,他一生好嫖贪赌,未曾娶妻。把家私花尽了,无处归着。想去做强盗,怕拿住了血杀。不然似这年轻的人精精壮壮去乞化,怕人不肯舍他。没奈何,才出了家。他又不会经典,因幼年时读过书,认得些字,自幼好看说唱本儿。大来游手好闲,无事时常常听人说唱。他记性颇好,学会了许多宣卷在肚里。他要出来说唱化缘,料道哄不动男人,只好骗女人们几个钱用用。一个睁眉竖眼的壮年和尚,少年妇女怎好叫他的?他幸得生来是个少年白头,五十多岁上那头发胡子尽已皓然,皤然一个老翁。他又装做那龙钟老景,行动都是艰难的样子。弯着腰,拄着拐,走快些就像要跌倒一般。他鬼说将八十岁了,图人怜他,多舍几文,倒也还没有奸骗妇女的心肠,只想混数文钱糊口而已。每常性动,他自己料这样个白首皓须的老物,哪还有妇人爱他?他虽有淫心,又哪还敢去调戏妇女?自到了此处几日,见这牛氏体段风流,语言波俏,虽然心爱,不过阳物在裤裆中跳跳而已,岂敢有大胆调情之念?他见这样门第,巴不得假装志诚,求舍他些衣食钱钞,就是万幸了,可还敢动丝毫邪念?不想牛氏是爱收老骨董的,对他说了这话。他也久与牝物睽违,忽然在这里红鸾照命,真是喜从天降。
牛氏有心夜间有一番公务,又因起得早,日里睡了半日。那些丫头仆妇见奶奶睡觉,岂敢叫和尚说唱惊动她?那和尚无事,见牛氏睡了,他也心照,也偷空上楼去睡。养息精神,以俟夜间大举。牛氏一觉直睡到下午方醒,吩咐丫头仆妇们道:“夜间床上甚热,我睡不着,可将凉床抬到堂屋里铺下我睡。”众人七手八脚抬去,挂上冰纱帐子,锦袅绣褥,凉枕竹席,铺设停当。到晚掌灯时分晚餐罢,才叫和尚。说到有二更时,尽见这些丫鬟妇女不住的呵欠连天,只是舂盹。知她们困了,才吩咐睡罢。打发和尚上楼,她也就上床安歇。吩咐道:“妳们各自去睡,不必在此,我不须人作伴。”那些婢妇正愁来上夜没处挂帐子,怕蚊子咬。听见这话,好不感激奶奶恩典,体恤下人,忙各去分头睡了。牛氏醒在床上,侧耳而听多时,毫无声息,似乎都睡着了。隐隐像楼梯上微微有淅淅索索声响,知道是和尚来了。她从未遇过男子的,此时反有些不好意思。二来未曾经过此道,不知是甜是辣,心中反跳将起来。只见帐子一掀,和尚赤条条钻上床来,一把抱住。摸见牛氏还穿着裤子,忙替她脱下,就上身来。牛氏恐他冒失,忙附耳低声道:“你不要造次,我还是女儿身呢。”和尚惊问道:“奶奶,这是什么缘故?”牛氏道:“我嫁了大半年,丈夫还未同床,故此才来寻你。”那和尚越发大喜过望,虽活了五十多岁,未曾遇过处子,何幸今日得采鲜花?轻轻慢慢,款款温温,用了许多津唾,费了无限精神,方才得两下相合。有几句话写他二人的行乐:
一个白头老秃,撒淫心,横舂玉杵。一个红粉娇娃,展弱体,俯贴牙床。一个乍亲原牝,分外心欢。一个初遇雄阳,不由胆快。这女子,也顾不得女训中三从四德。那秃驴,也不管那佛典内五戒三皈。在香姑,从来想不到元红付与老秃。在和尚,今日真个是枯藤缠绕鲜花。下一个,娇声怯怯。上一个,乐兴浓浓。书房中,空卧蠢新郎。凉床上,共眠老和尚。
那和尚的厥物虽不为十分雄壮,但牛氏年轻,乍经此道,其觉受创,叫他下来。和尚道:“初次破身,自然有些痛楚,妳忍着些,不过是这一遭苦。下次就有甜处了。若这一次怯疼中止,下次仍旧还要疼,还不得遂心,是反受苦多了。”那牛氏记得小说中也都有此说,只得啮被隐忍。心中暗想道:“我曾见过书上有一个笑话,一家有个小姑私问嫂子道:‘男女干事果快活么?’嫂子哄他道:‘有什么趣,干一次受苦一次。’小姑信以为实,甚是忧愁。及嫁后满月回家,笑向嫂子道:“说(谎)的,妳(下文缺20字)(真骗人,为什么把夫妻床上之乐说是苦,哪有什么)可羞?这样(下文缺6字)(看来男女干事)定有妙境。且忍这一回罢。”过了一会,那和尚泄(下文缺6字)(精,把软的阳物)拔出来温养,再四定了多会,他因久别此窍,(文缺7字)(那阳物很快又勃)起,牛氏虽未大尝乐趣,也就竟不似前番(下文缺8字)(那样痛楚,弄到天晓)鸡唱,牛氏约他夜间再来。那和尚方轻(下文缺9字)(手蹑脚爬上楼去,她用)白细手帕将牝户拭(下文缺十余字)(净,并把手帕上的精液仔细观看,只见手帕上粘满)胭脂鲜色,自己叹(下有二十九字缺文)(了口气,不由泪水涟涟,心中百感交集,今天虽初尝了做妇人的味道,但当)初心以为自己如此才(下有十九字缺文)(貌,父亲必会替她觅一个风流佳婿。谁知让自己)嫁了这样个呆子,不得已,想到这老(下有十九字缺文)(和尚来顶缸,让这老和尚采了自己的元红,不由)自愧。故此叹息堕泪耳。次夜又复与和尚(文缺7字)(肏弄,才真正尝到)其中的趣味。此后总不放这和尚出去。(下文缺3字)(她想此)事惟有(两)人在被窝中做的生活,自然瞒得人狠。不意人知道得更切,况人一有了私情,那无心言笑之间,或一举一动,自己虽要瞒人,不由得就要露出马脚来。况凡事怕的是冷眼留心,不留心时,任你怎样不觉,一有了心,无处不是破绽。
牛氏自从勾搭了这和尚,那一番待他的情面与以先自然加倍。到了晚间,做那一件事,快活起来,到那忘情之际,未免就露出些声息。或低声微笑,或气喘嘘嘘。那些丫头仆妇难道个个睡死觉的?更阑夜静,岂无一两个听得些须?不几日,丫头传与仆妇,仆妇说与丈夫,一家尽知其事。有些知事的家人,知道这不是家奴管得的,只权当不知。况主人是个呆物,说也无益。有些不知事的孟浪恶仆在背后纷纷谈论。又有那两面三刀的妇人要讨奶奶欢喜,又把这些话告诉了牛氏。牛氏老羞变怒,叫和尚且去时。暗与了他二十两银子,够他过一两个月,等事冷一冷再来叫他。牛氏正在得味之时,把个心肝般的老和尚去了,一腔怒气就借这些丫头们的皮肉来发泄。茶里不寻饭里寻,属铁匠的,一味只是打。把些丫头们打得望影魂飞,脸上的血痕,身上的青紫,新陈相接。渐渐寻到这些多嘴的男人们老婆身上来。譬如叫一声,答应得略慢些,说他见主母年纪,故意渺视不理,就是一顿。略答应得响亮爽快些,说他叫着使性子,也是一顿。或者叫做什么事情,微微迟慢,说他大胆不服呼使,又是一顿。要走快了些,说他目中无主,使着气昂昂的,便是一顿。若明话答得低了,便说你不理我么?这样低声嫩气,也一顿。答应得高了,便说我又不聋,你欺负我,唬吓我么?又是一顿。这样寻事,把这几个仆妇竟是人生有打须当打,一打何曾到九泉的打法。轻则嘴巴数枚,重则皮鞭几十。一个个打得鼻塌嘴歪,皮开肉绽。当面虽敢怒而不敢言,背地哭啼啼告诉厥夫,亦人情之常。这些不知死活的奴才,未免卿卿哝哝的抱怨道:“不过是为挤去了和尚,所以拿众人出气。”说几句无知的话,也是有的。又有人把这话传入牛氏耳中,牛氏心生一计。到他父亲家中说道:“人娶媳妇原是要孝敬公婆。今我们离得遥远,还不曾见公婆的面。虽公婆心疼儿女没得说,我们自己也过不得意,我要往任上看看公婆去。况只得四五日路,我来替爹爹说一声,我早晚就去。”那牛质是极要奉承老亲翁的,况女儿说的是正经理性话,遂夸道:“这是妳做媳妇的孝心,极好的事。但妳少年嫩妇,孤行不便,我叫妳哥哥同妳去。”牛氏归家,收拿行李,带了几个老仆妇,却把前日有闲话的八九个家人叫随了去,众人可敢不遵?牛氏遂择日起身,牛耕也带着六七个家人,一行男女二十余人。渡江到浦口,五日就到了凤阳,先差人去禀知。
  马士英同蹇氏听说媳妇同哥哥来了,忙差人去接进衙门。牛氏拜见了公婆,说了许多思念公婆要来孝养的话。那马士英夫妇乍见媳妇生得人物果然齐整,说话又贤德。见有这样个好媳妇,心中那个欢喜得不可言尽。牛耕也拜见了,唱戏摆酒。一来算接风,二来算会亲,热闹了几日,不消说得。过后无事,家常说闲话,马士英问及家中长短,牛氏就借这个因头说道:“儿子老实一点,闲事不管,媳妇少不得要当家照料。就是带来的这几个家奴欺我年幼,不服调度。公婆的人我虽不好打他,骂他们几句是有的。因为媳妇闲着闷得慌,有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和尚会说因果,媳妇叫了来说两三日是有的,养妈妈都同在跟前,这些恶奴就造了多少闲言杂语污蔑我。在媳妇不值什么,若使外人听得,岂不辱了公婆的脸面?我故此带了他们来,求公婆戒斥他们个下次。”马士英正疼这媳妇如心头之肉,听了她这话,可有不怒的?次日到大堂上,也不说长短,将跟来的八九个家人,只说他们目无幼主母,不分青红皂白,每人二十大板,打得死去活来。督抚衙门那牛筋缠的龙须板十下就可以送命,皂隶因系打府中内司,徇了多少情面,还打得两腿肉都飞去,血溅满身。这些家人只好死捱,当堂岂敢说出幼主母私通和尚的话。牛氏见打得如此,把胸中气恨全消,心里暗喜不虚来此一场。住了有十数日,马士英并不知他贤郎同媳妇还未圆房,心疼儿媳年幼,不忍叫她久离,要打发她回。因向牛氏道:“我儿,妳来一场,算尽了妳的孝心了。但家中无人,妳回去罢。”牛氏见处治了这一番,料道下人再不敢多嘴。妳正想回去同和尚大开旗鼓,痛乐一回,但不好说得。听说叫她回去,心眼里儿都是快活。故意说了些不舍公公婆婆的话,假装出许多恋恋的样子,掉了几点泪。把那马士英、蹇氏疼爱得了不得,与了许多东西。因看媳妇面上,又厚赠了牛耕,治席送行。差了家丁并门下人十数送她回去。临行,又吩咐前次打的众人道:“你们此后须小心。若如前放肆,我知道了,定拿来处死。”众家人忍气吞声跟了回来。牛氏到家,牛耕也回去了。过了两日,恐公婆记挂,打发送来的人回任上去。她又到父母家来走走,留住了两三日。辞了回家,恰好路上正遇见那和尚在街上敲钵说唱。牛氏满心欢喜,叫了个跟轿的小厮约那和尚到家来。
  牛氏到家,刚进入房中,不一时,那小厮回说和尚来了。牛氏叫他进来说唱了一会,给他饭吃了。将起更,仍叫他到楼上去睡。约将二鼓.牛氏见人都睡静了,竟自己摸到楼上去,就教那他家的祖先堂做了行乐之场。两个人都是久渴了的,这和尚得了牛氏的十多两银子,这两个月壮鸡肥肉将养得身子更有力量。牛氏也经开辟多次,可禁大敌的了。《西厢》上的二句竟是他二人此时的光景,道是:一个恣情的不休,一个哑声儿斯耨。两个干了歇,歇了又干,或这个上,或那个下,足足的忙了一夜,五鼓漏残,牛氏才下楼要寝。她心阳神怡,直睡到将午才醒。牛氏满心以为丫头仆妇都是她打怕了的,不敢多嘴。几个可恶闲话的家人,前在凤阳每人领了那顿肥打,料道也再无闲话,同这和尚竟公然大弄起来。日间一时高兴,就到楼上取乐一番。晚来或叫和尚到她床上同宿,或她上楼去睡,肆无忌惮起来。这些仆妇又都去告诉丈夫。牛氏只说威可以服众,孰不知怨毒之于人大矣。疲犬犹能反噬,何况于人?再无不想报复者。又何况于无知之下人乎?这几个家人聚在一处道:“她明明的养汉,前日到了老主任上,送了我们那一下,几乎丧命。她今日又同和尚勾搭,我们何不捉住了奸情,看她还说什么?且出这口恶气。”有几个有年纪的知些道理,怕事,说道:“罢,前日这顿打,认自己的晦气罢。古语说,儿不捉母奸。我们下人是捉不得主母奸情的。弄得不好,就着了自己身上,那便了不得。留着命吃碗糙米饭罢。”内中一个年小的,叫做吴知,就是大管家吴义的儿子。性极刚拗,他素常恃着是总管之子,在众家人群中他定要出尖逞能。他便挺身说道:“我拼死也做一下。我想来,把小主请了同去,就算是夫捉妻奸了。怕什么?”又有三四个同声相应道:“吴大哥这主意好,就是这样的行。”那几个又劝道:“使不得,你看那小主可说得一句话出来的么?就算拿住了奸,小主是不能杀的,你我下人自己背着个别罪替他杀去么?既不杀,私休不得,就要到官。一来小主说不出,二来官官相护,那时反弄到自己身上,劝你省些事吧。”那吴知气忿忿的道:“你们这样老婆一般的汉子,一点胆量也没有,干不起大事。我正要弄她到官,叫那淫妇出些丑,才出得我的气呢。”那三四个道:“吴大哥说得是。俗语说:秀才谋反,三年不成。不要木匠多,把房子都盖歪了。我们拿定主意,就是这样行。”那几个道:“我们是老婆,看你汉子们做去吧。但恐弄得不好,求像我们这老婆还不能呢。”吴知道:“呸!蹋死放屁虫,可惜白给你们一张人皮披着。”遂不听那几个人劝。他五个齐了心,知会了自己老婆,又关会了丫头们。这些妇女的心肠只想要报仇,哪里知道利害?还欣欣得意。
  这一夜,牛氏正约了和尚在她床上高兴了半夜,都乏困极着了。婢妇们留心看明,悄悄把门都开了,通知了他众人。吴知同那四个家人跑到书房中,那马台正睡得着呼呼的,被他们摇醒了。知道对他说是没用的,只替他穿了衣裳,抬着他,一拥到上房来。见牛氏同和尚正搂抱而睡,一个上去,先抢了两条裤子。一个将和尚打了两拳,精光的拉下床来绑了。牛氏到了此时也没法了,蹲在床上,拿被盖着。众人道:“奶奶,妳是推不掉的。捉奸已拿住了双,还说什么?请下来,到衙门里去。”又一个道:“难道叫她光着身子去么?只不与她裤子,衣服要穿的。”要了一个丫头的青布衫蓝布裙,立逼叫她穿上。这牛氏到底年小,心也吓昏了,又羞愧难当,任人调度。外边天已黎明,众人才要拥着走,只见养氏跌跌撞撞跑了来,拦住道:“你们这些斫千刀的做的好事,她一个小男妇女,你们叫她哪里去?”吴知道:“妳是个有年纪的奶妈,小主子不知道什么,妳不防范她,叫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妳还敢来护她。只恐怕老主子知道了,妳还有半张桌儿呢。往哪里去?同到衙门里凭官府发放罢。”养氏也无言可答,料道拦阻不住,把头上的包头取下,替牛氏把头罩了。众人簇拥着到了前厅,叫了乘轿子来。养氏还拉着牛氏不肯放,被吴知上去把她一阵摇搡开了。叫牛氏坐了轿,去掉了帘子,恐她在轿内寻死,好看着她。又一乘家中的轿抬了马台。这呆子凭人舞弄,他究竟也不知是做苦事。其余的家人见事弄到这个地步,私按不下来,怕有后祸,着几个跟着主人,几个飞跑到牛家报与牛质。
  牛质大惊,即刻就到牛尚书处说了。关系大家脸面,闻知到中院察院衙门。这御史姓寿名可托,是牛尚书的门生。差一个的当家人,忙到衙门去说,要他婉护这件事。那家人忙到衙门,闻知官府家中有事未来,跑到他家私宅禀见了,说了备细。那寿御史叫了班头来,吩咐道:“你到衙门里,那牛氏叫她回去,马公子也不必等候,只将马台五个家人收捕。和尚与他一条裤子穿了,另行看守,到明日早堂审问。”班头领了钧语,到了衙门,吩咐叫牛氏、马台回去。将五个家人按名字锁靠了,叫班上人领去看守。把和尚放了绑,也锁了。与了他条裤子穿上,另带了去。此时这几个家奴见局势不好,面面相觑,才悔往事做坏,已是迟了。那牛氏她不曾回家去,牛质不知察院将事体如何回,打发了儿子带着十数个家人远远的打听信。听得说叫牛氏回去,接了她家中去了。再说宦萼同邬合在茶中坐了一会,他家人来说道:“老爷请回罢,人都散了。”宦萼问是什么缘故,那人家道:“小的也不知详细。才在那里见一个班头传察院老爷吩咐,只把和尚同家人拿起,那马公子同妇人都叫回去了。”宦萼道:“白要我等了半日,一场扫兴。”同邬合别了,亲自到花铺廊内买了几粒揭被香,又买了数丸“金枪不倒紫金丹”回来。到晚间,先用烧酒将春药服下,然后夫妻二人同上床睡下。宦萼枕在侯氏臂上,咂乳摸阴,抠抠挖挖,假做顽戏,暗暗将两粒“揭被香”已悄悄塞入屄户中去了。不多时,只见侯氏腰肢不住乱扭,向宦萼道:“我今日这里头作怪得很,怎么又热又痒好不难过。”宦萼道:“想是妳心里想做那事,发起痒来了。”侯氏道:“放你的屁,就是想做什事,也不犯着这样痒法。就像明拱的一般,又火烧火辣热烘烘的,说不出来那种难过得很。”宦萼假装要睡,总不理她,任她说,也不答应。侯氏此时实在有些过不得,忍不住了,见他不做声,伸手向他腰间一摸,那宦萼此时药性亦到,这阳物坚如铁杵,不住乱跳。其热如一块火炭。侯氏摸着,情不能禁,侧转身来就他,牝屄刚对着玉茎,不期他假做翻身,面朝外去。侯氏急了,推他道:“你醒来,我有话说。”宦萼故意道:“我才睡着,叫我做什么?有话明日说罢。”侯氏道:“你不要吃了乌龟肉装忘八憨儿。我今日实在难过得很,不知什么缘故,你的那东西又挺硬在那里,来救它一救。”宦萼道:“我要睡,妳又叫我起来。先说明白了再来。我若弄得正高兴,妳要叫我住,可不难为坏了我?妳既要我弄,除非凭我弄得兴败才歇,不要到高兴的时候又不肯了。”侯氏笑道:“算命的先生吃螃蟹,你瞎扇的是什么?你的本事可是说的,清水下杂麦,你吃我也见。往常只见你见败的回数多,我还有怕你的么?昨日软得鼻涕似的,求娇花来替你咂,才隔了夜就忘了么?”宦萼此时也忍不得了,起来道:“今日看本事还钱,妳这会儿说嘴,硬邦邦的,过会不许嘴软!”侯氏道:“空说嘴中什么用,做出来了见得呢。你既说嘴,再要软了求娇花咂,我可也不依。”一面笑着,忙仰卧了,宦萼将她两腿夹在肋下,把龟头在她牝户边左挽右晃,总不入去。急得侯氏将屁股就上来,他又往后退退,侯氏才把屁股落下去,他又将龟头往下耸耸,急得侯氏乱扭,骂道:“狠心的忘八,你要我死么?”
  宦萼笑嘻嘻总不理她,忽然将阳物用力往下一插,尽没至根。顶了两顶,侯氏觉得内中滚热胀满,有趣不过,急得屁股供起来迎,宦萼又拔了出来,如此数次,她阴中淫水一阵阵像小解一般冒将出来,只是闭着眼哼。那宦萼见奈何得她够了,遂把她两腿放下分开,身子伏下,两手扯个结实,然后用力没棱露脑抽送起来,弄得侯氏心花俱开,颤成一块,丢了又丢。先还用两手扳住他的腰,后来两臂酥软,也扳不住了,直挺挺睡着,就是弄死人的一般。宦萼只是乱捣,侯氏半晌回过一口气来,叫道:“好哥哥,你饶了我罢,我来不得了,浑身像瘫化了的,再弄弄,骨头全要散了。”宦萼也不答他,仗着药力,重新用起狠来,出必至脑,入必尽根,又有千余。侯氏又丢了两次,实在动不得了,阴中也有些疼痛,娇声哀告道:“你难道当真要弄死我么?你歇歇罢。”宦萼道:“这个话先说过的,我正发兴,妳就要住。妳说妳不怕,怎这么子说不应先的话了?妳先说我隔夜的话就忘记,妳怎么才说的话就忘了?妳顾了妳,叫我如何过得?”侯氏实实支撑不住,便道:“你兴不足,叫娇花来弄弄罢。”宦萼道:“我叫她来弄,妳又好发恼。”侯氏道:“是叫她来替,我如何又恼?”宦萼巴不得这一声,听了满心欢喜,便叫娇花。
  这娇花昨夜正将得味的时候,被主母一惊而散,这一件美物未经饱足,就如小孩子当着了芝麻糖,又香又甜,焉得不想吃。此时听见他两人动作,悄悄走来,躲在床后边窃听。听得那些声息有两三种,一层有趣似一层,起先听得主母是急的哼,那是嘴里的声息。次后是弄得快活的哼,那声息是从鼻孔中出来的。再后是弄得不死不活,微微喉中有些声息,被下面得那响,如人在泥淖中行,滑挞滑挞的不住。又把那喉中之声盖住了,听不什明。把那丫头急得脸上火冒一阵,阴中水流一阵。喉管中发烟,不住的咽唾。要去又舍不得,要听又过不得。正在难过,忽听得主母说叫她来替,如穷花子拾了锭金子,也没有这样快活,先那两条腿总酸麻得动不得,此时听了这话,忽然健硬起来,两三步忙忙走到床前。宦萼将她一把抱上床来,正要替她脱掉裤子,伸下手去,原来竟是光着嫩股,倒摸了一手骚水,连她两条腿都是湿漉漉的。忙替她把衫子脱了,两个蒸饼般的嫩乳,紧紧贴在胸前,指顶大一个小乳头,一身细皮净肉,令人好生可爱。抱着亲了两个嘴,将她放倒。因昨晚唐突了她,今日不敢冒失,轻轻的送将进去,一来两件都是湿透了的东西,二来又是昨夜小和尚挂搭过的了,故不觉烦难,也就尽根而入。那娇花也不觉得苦楚,不过有些胀闷,既知道后来还有乐境,如吃橄榄一般,先不尝有酸涩,后来如何得有甘香?也就勇于承受。宦萼见她不似前番畏缩,也就施展枪法,大战起来。后又演那百步穿杨的箭法,下下皆中红心。
  那丫头是见过主母样子的,不知不觉把两条白森森嫩藕般小腿跷在两边,嫩臀颠颠扭扭,口鼻中也哼哼唧唧。宦萼见这个样子,魂消而骨碎。此时药性已过,不觉大泄。紧紧抱住,睡了片刻,拽将出来,拭抹干净。那娇花尝得这美味,果然有趣,这样没骨头的一个棍子鱼,比山禽海味,异果奇肴,都爽口些。心满足,连衣裳也不穿,欣欣然抱在怀中,自去睡了。宦萼将侯氏一看,此时却是真正睡着了,动也不动,还赤露着身子,牝户大张在那里。宦萼低头看看,闻得内中一阵香气扑鼻,知是先那揭被香的药味,拉过被来替她盖上。复闻她的嘴,也有香气喷出。轻轻亲了两亲,然后卧下。他也乏倦了一夜,直睡到东方日出,然后才醒。
  侯氏也醒了,问宦萼道:“夜里我睡着了,你同丫头弄到多昝才歇?”宦萼道:“这是妳的美情,我方敢如此。妳既睡着了,我怎肯瞒妳取乐?不过弄丢了就罢。那丫头也惧妳王法,不多一会,她就去了,我就替妳盖了被同睡。虽兴还不足,恐怕劳碌了妳,不敢动作,只轻轻亲了两个嘴,只得忍住睡了。”侯氏喜得眉花眼笑,亲了他两个嘴,说道:“这样敬我爱我疼我,还有什么说的?你若时常像这样不躲懒,我便将丫头与你服事也是肯的。”宦萼听了,如天上掉下个宝贝来一般,喜得没入脚处。忙道:“奶奶,妳这样好恩到我,我今后一日一日自然加倍殷勤,敢懒惰么?”抱着侯氏又要弄弄。侯氏道:“日头出得大高,我还酸软懒动,你留此精神夜里使罢。”宦萼此时也并非高兴,因听得把娇花与他,不过是谢恩之意。见侯氏璧谢,他也就虚邀了。侯氏伸手摸他的阳物,已经绵软,笑道:“你夜里那样强头强脑,好不利害,怎这会也疯瘫了么?”大笑了一会,两人才起来洗脸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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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娇花精神抖擞,笑容满面,在旁服事,甚是殷勤。侯氏叫过她来,吩咐道:“我妳看倒还胆小,又知规矩。今后我抬举妳,妳就贴身服事妳主子,但不许瞒我做事。倘偷馋抹嘴,我知道了,就了不得。妳不用到别的丫头到那里去了,妳就安个铺在我床后头睡。”那丫头笑嘻嘻忙叩了七八个头,答道:“蒙奶奶恩典,这样待我,我怎敢欺心?”侯氏又将自己的衣衫裙裤之类,查了几件赏她,又与她几件首饰。娇花又叩头谢了。心中暗喜,自不必说。那宦萼在旁看着,喜欢得笑得眼都没缝,暗想道:“好妙计,好春方,把一位妒奶奶不但治得服贴贴,还得了一个美婢,真是快乐。”此后但是他夫妻干事,就叫娇花在旁。或是推送,或是扛腿,做了一个帮手。或替他两人揩抹,也不似先前畏缩。也知打混插趣,取侯氏的笑颜。但是侯氏饱足之后,余沥也常波及于她,虽不能适口充肠,也强似当日馋眼咽唾。虽是把个宦萼喜得说不出的那一个快活,却也弄得他两边接应不暇。他每日在侯氏跟前假做殷勤说笑,拿出那感恩报德的样子来,好不麻肉。
  忽然一日,家人传进来说,二舅老爷奉差往云南去,如今从水路回来,已到上新河,差人来说信。宦萼忙起身骑马去接,侯氏吩咐备酒伺候。不多时,一同来家。进到上房,兄妹相会。礼毕坐下,说了一会家常,侯捷带了许多土仪来相送,草壳槟榔、普洱茶、鸡苁菜、房棋,牙笔筒,象尾牙签,水西皮(革荐),皮脸盆.皮碗.皮盘。宦萼作谢收了。须臾,摆上酒肴,他夫妻陪坐闲叙。你道这侯捷他有什事往云南去?如何又从水路来到南京?他便是侯太常的次子,侯敏之弟,侯氏之兄。他在京做官,历升苑马寺正卿。他管马久了,深知马之好歹。这时魏忠贤正立内操,因嫌大马不伶范。他素知滇黔蜀中三省所产之马,登山渡坡如履平地。欲敕地方官送来,恐其按数送来塞责,不能如意。特差侯捷往三处拣选采买,驰驿而往。侯捷奉了这个美差,他自河南由潼关走陕西到四川去。他虽系魏珰所遣,却算是奉旨的钦差,沿途大小官员送程仪送吃食,好生热闹,不能详述。
  一日,到了汉中府武功县。那知县姓沐名仁,是侯太常的切己门生,乃沐国公的族中子弟。出境远迎,不但是接钦差,且要奉承老世兄。接着了,一同到县,就留在衙门中住,以见亲厚之意。叙了些寒温,摆上酒来,沐知县道:“弟所辖斗大一城,处在山僻,连梨园子弟都是没有的。老世台驾临敞邑,着实简亵得罪。有一个搽粉虞侯,弟欲叫她来抵应。老世台尊意若何?”侯捷笑道:“古人说:
蜜戚戚二三知己,娇滴滴一个红裙。
明晃晃两枝银烛,响当当一个骰盆。
  这都是极妙的事,有何不可?”沐知县遂吩咐家人叫传了来。原来她先已叫到署中伺候着,听得叫,就袅袅娜娜走了进来,向侯捷叩头。侯捷见他她得颇有可观,有四句赞她道:
粉面红光衬,朱唇绛色匀。
蛾眉横月小,蝉鬓叠云新。
侯捷见了甚喜,问她话时是一口北京语音,娇声嫩语,愈觉可爱。你道一个官衙中如何叫进妓女来?明季天下皆有官妓,厥夫名曰乐户,名载册籍,子孙相承,代代世袭,再脱不掉的。俗所谓上铜板册的乌龟是也。一年交纳钱粮,谓之金花银两。送到大内库中,为后妃胭粉之费。这是永乐皇帝创下的一个奇政,贻害后世,各官皆准叫去承应,惟不许公然留宿。大约暗暗的私谐鸳侣也没处查账。那女子在傍莺声呖呖,唱连像儿边关调侑酒。饮到掌灯酒阑之后,侯捷同那妓者隅隅笑语,大有留连之意。沐知县笑道:“这妮子颇少,有丰韵。老世台若不嫌她鄙秽,留下她相伴罢,也抵得陶谷邮亭一夜眠。台意如何?”侯捷笑道:“这是老世台官署中,如何使得了’沐知县道:“老世台果有此兴,这倒不妨。”那侯捷也是个酷好此道的,沿途因饮差尊重,不好去嫖。今见他如此说,正投所好,便道:“既承雅爱,敢不从命?”酒也告止。沐知县同他到了书房内,床榻早已铺设停当。又坐谈了片刻,笑向侯捷道:“欢娱夜短,一刻千金,弟不奉陪了。”告了安置进去。侯捷上床,那妓者服事他宽衣睡下。然后才上床,也脱尽了睡下。侯捷抚摸她身上,皮肤甚细,嫩乳酥胸,颇可动人,勃然兴发,便如此云云。事竣之后.共枕而卧。侯捷问她。“我听你是北京声口,如何到了这里来?”那女子先还不敢答应,问之再三,她流泪说道她父亲姓刘.系北京人,是太学生。因为表兄所诱,私奔逃出。不幸表兄病殁.被乐户骗来到此。详细告诉,涕泗滂流。侯捷问道:“妳今意思如何?”他道:“但求得出火坑,为良人之妇.死亦无憾参。”侯捷道:“妳意果决,我同妳一宿姻缘,我当救妳。”那女子要下床叩谢,侯捷搂住道:“不消了。”她在枕旁叩了数十,侯捷拉她睡下。那女子因感他恩私,逞娇献媚。那侯捷兴又复动,又云雨了一番,然后就寝。
  且说这女子的父亲名字叫做刘卞韬,与一个汪时珍,皆系北京顺天府宛平县人.俱住在阜成门外。他二人生同齿,居同里,幼同学,长同游邑庠.交甚相知。及汪生男,刘生女,又同日,里人亲友持汤饼交贺两家,谓他二人道:“此天授佳儿桂妇也。”他二人亦心愿,遂缔姻好。未几,汪时珍夫妇染疫病笃,以幼子并家财嘱于刘文韬,道:“我本客籍,无期功强近之亲可以属目。我与兄丱guàn角相交至于今日,且又系肺腑之亲。藐兹遗孤,推藉字之。俟其成立相配之后,再以家产付之,吾目瞑矣。谅兄义人,决不负我所托。”遂卒。殡葬之后,汪时珍产业尽归于刘文韬。他由是持筹握算,数年遂成巨富。乃纳粟入雍,以女改许贵儿。汪氏子年至十五,尚不使就学。蓬头垢面,露肘决踵,与家童为伍,甚至操畚锸以就饮食,刘文韬终岁不使一见。
  天启五年,诏举监生科。刘文韬希图侥幸,乃就僧舍肄业。僧舍去其家不半里,一夕,邻家郭氏子暴卒,召僧诵经入殓。师徒尽往,嘱文韬守舍。他读书漏深,神思困倦,凭几假寐。陡闻飘风飕飕,自远而来,渐至庵前。倏焉排闼直抵中庭,灯昏月暗,檐马悲鸣,墙篁惨戛,竦然惊醒。遂心荡神沮,乃起而就榻下帷,箕踞枕簟diàn,以候僧归。少焉,闻门外有呼其名者,细听,则故人汪时珍音也。不觉毛发惊竖,股战几栗,敛手屏气,不敢出息。顷之,则拒门入室,据榻前竹椅,细数道:“汝七八岁家贫,就学我家。我解衣推食,未尝或吝。及长,赴郡邑试。凡百资斧,吾与汝共。追补诸生,汝巾衫修脯不能措,吾为汝办。当年三十未娶,吾助汝婚。后各生子女,又结姻哑。历年来汝不治生产而足衣食,伊谁之力耶?汝尝指天地,誓日月,呼鬼神,而告予曰:‘吾头敢断,心敢剖,肝膈敢刳kū,君恩不敢忘也。’言犹在耳,抔土未干。将女改许,奴隶吾子,吞没吾财,负恩忘义,狗彘不若。天地鬼神森罗昭布,尚思取科第,幸爵禄,荣一乡,耀一时耶?吾在夜台十余年,隐恨在心,未尝刻忘。今日特来与汝诀生,死在今夕矣。”文韬大恐,乃振衣从牖中跃出,汪踉跄尾后。至殿上,怆惶迷惑,又黑暗如漆,不得其门。只闻得脚步在后,追捕甚急。乃大呼乞命,绕殿而走,汪复追逐不休。至四鼓,文韬力竭气尽,僵仆于地。汪倚殿楹,恨骂不绝。僧在丧家诵经毕,将举尸入殓,则失其所在。遍觅不得,合家惊讶。僧辞神归,见文韬伏地呻吟。又一人倚柱挺立,举火烛之,则郭氏所失之尸也。大惊,使其徒报丧家,并呼文韬之妻。少顷皆至,郭氏舆其尸归。刘妻以姜汁灌文韬,五鼓方苏。问其故,文韬具言始末,闻者无不吐舌。遂舆回,惟张目发狂,数日而卒。无子,妻亦相继病死。刘文韬之叔主其家,以其产尽还汪子。
  其女初改许贵婿,贵婿又殇,犹在日中待字。他有一个表兄时常到他家来,日近亲。那女子陡然高兴,等不得媒妁了,瞒着父亲,竟两人暗暗成其夫妇。后来二人情厚了,又怕父母得知,将所有之首饰卷而怀之,相约而逃。一直就逃到保定府地方,那表兄得了个夹阴伤寒。此时他囊中已空,无力医药,数日死了。恰值有一个陕西客人也在店中,见这女子生得颇佳,情愿替她葬夫,开发店账,要娶她为妻。这女子正无所归,只得从他而去,这正是:
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谁在到了家中,竟是一个娼道。歇后语说的:半夜回家不点灯,乌归。他身落火坑,少不得倚门献笑,送旧迎新,做了烟花的道路。今遇侯捷问她,她实呈始末。侯捷动了一点怜悯心肠,次早对沐知县说了。即刻差人拿了乌龟来,问他个拐良为娼,重责三十板,枷号两个月。进来问侯捷道:“此女还是老世台带了去?还是弟养在这里以俟驾旋?”侯捷笑道:“弟哪里要她?祈老世台择一良善无妻者配之,阴功莫大了。”沐知县知他衙门中有一个少年小吏无妻,叫了来,吩咐库中取了十两银子给他,为花烛之费。他夫妻二人叩谢了,侯捷同知县欢喜而去。刘文韬贪利负义,为汪时珍活夺其魂。世之负心人宁无畏耶?女落烟花,产业乃归汪子,爱的便宜处却在那里?此一段可作负心人顶门一针,不可视为泛言。闲话休题,且说侯捷要辞行,沐知县苦苦款留不住。地方寒苦,不能厚赆jìn,远送当三杯之意,直送至百里之外而别。侯捷朝登紫陌,夜宿红尘,不日来到栈道。见了许多崇山峻岭,峭壁悬崖,苍松怪木,异草奇花,眼界中倒也觉得新奇,不日到了成都。这府治在万山之中一块平阳,沃野千里,真古所谓天府之国也。进城见了蜀王,会同巡抚,传谕各府官员采买马匹。住了两月有余,挑选上好川马一千匹,交与巡抚,遣指挥一员,领百余兵丁,先送往京中东厂交割。他辞了蜀王,同众官由水路下夔kuí门,过江陵县,至常德府。常德由水路至镇远者,于西门觅舟。大者曰辰船,可容二十余人,舟至辰沅而止。小者曰(舟秋)船,容三四人,可溯五溪直达潕水。溯潕阳河直达镇远。但是逆流牵挽,层累而上,计程仅一千二百里。然滩多石险,一月方能达。且镇远一路不设递运,故乘传之使尽皆从陆路。侯捷自常德起旱路,到桃源县,西行二十里即进山。从此以往,高高下下,一路皆山。五里至白马渡,溯流沿山而行。左瞰空江,右挟岩壑。渡江登岭,折下平田。五里过桃川铺渡小溪,折而南过仙径亭,乃入桃源山。山之阳有洞曰桃源洞,又名秦人洞。攀登而上至洞口,石壁峭立,纵广丈余。洞外有瀑布千尺,挂绝壁而下泻潭中,虽大旱不绝。行里许,伏地不复见。又北行三里,与桃溪合流出大江。潭在洞门外,深不可测。辰邑山溪最为奇胜,自船溪至邑四十里,一望岩石林立,态色之妙,仿佛太湖灵壁。舆马都从石隙中行,或高如峭壁,或砌如栏阶,或如马驰虎踞,或如祥鸾奇鬼,或如楼阁,或如烟云,种种骇异。居民皆藏石坞中,短行周遭,时见烟升,从风卷散,酷似(车罔)川图北(土宅)意景。至如辰溪,城市四围,俱石骨奇支,谓之五城山。楚威王使将军庄桥定黔中,至此因山筑城是也。城南一带,则有石屋巉chán空,临江数仞rèn,与疾流奔响,互为吞吐,尤出人耳目之外。镇远府河势纡曲,水由黄平州万山中来。峰峦纵拔,上出重霄。无城郭,依山为卫。隔河有卫城,设立指挥使,实以守兵,诚控蛮之良策也。水路上阻诸葛洞之塞,只可到此,故舟车軿píng辏cóu,货物聚集。下十五里即两路口,乃通黎平之道也。黎郡北连楚壤,南接西粤。中有九股黑苗聚落于古州八万,方二干余里。泉甘土肥,出五金矿。民物丰阜,俗以十一月为岁首。其他家畜肥牯,织五色布,每元旦杀牛焚布以祀天,自古不服中国。出镇远西门即油榨关,虽不甚险,实凿开一线之道也。过关,平路十里,至相见坡。三重迭起,高皆千仞,计程有三十里。登首坡则尾见,立中坡前后顾则首尾见,陟zhì尾坡则首见。行旅者此以手招,彼以口答,响应若咫尺,而不知三十里之遥也。望城坡,登其巅可望偏桥卫城,故名。南里许即诸葛洞,相传武侯征蛮凿运粮者。然非洞也,乃两山陡立,中夹一溪。后为大水冲两崖巨石梗塞中流,舟揖难行。万历中设偏沅巡抚衙门,以压镇诸苗。半年驻沅,半年驻偏桥关,为楚黔重镇。偏桥下七八里有白云洞,深十里许。中有蛟龙、狮。象、石床、石凳等景,颇可观游。倒马坡之巅日武胜关,土名上马营。五里谷子铺,十里西阳铺,十里至黄丝铺,设腰站。此地俗近苗夷,女德不戒,而黄丝铺为尤,斯夜郎之桑间濮上也。彼处谣云:
清平豆腐杨老酒,黄丝的姐儿家家有。
兴隆卫,即古(牂zāng牁kē)郡。历三十里渡崇安江,江之上流接新添卫诸山之水,合平越葛镜桥麻哈江下。人古州八万,经生苗地,二千余里达黔阳,合大溪趋洞庭以入大江。杨老驿,去清平县三十里,有竹王祠,三月间香火极盛。汉时夜郎女浣于(遯dùn)水,忽有巨竹三节上流浮下,中有儿啼声,剖得一男,育之。及长,有材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能以威德抚诸蛮,武帝封为夜郎王。疑其欲反,复杀之。群蛮思之不置,请立,后乃封其三子皆为侯。既卒,群蛮立饲祀之。黄丝驿亦有庙,香火亦盛。葛镜桥,跨麻哈江而造。两山壁立千仞,相束一江。水黑如胶,有风不波。雾罩山昏,鲜见天日。昔皆悬絙huán以渡,沈溺者众。嘉靖间里人葛镜建巨桥,旋圮pǐ,再建复倾。乃斋戒沐浴,率妻子刑牲以誓曰:“桥之不成,有如此江。”遂破产经营,即成。至今来往者赖之。平越郡城内有张道通修道故迹。邋遢名三丰,闽人。洪武间以军籍戍郡,蓬头赤足丐于市,故呼为邋遢。府南五里,隔溪绝壁有三丰遗照,戴华阳巾,侧身携杖西行,伊然图画,傍有“神留宇宙”四大字。下有夜雨滴金桥,虽晴夜亦雨洒数点。又有晚霞斜照,不计晴雨,皆有斜晖。新添卫十里有凭虚洞,洞深十里,有瀑泉声如雷吼,俗呼母珠洞。下五里(雍瓦)城桥,长百余步,其水入蜀。尤里卫南关外有留人洞,幽静可爱。客至每留恋不忍去,然浅迫只可容数人。龙洞,去贵州省城五里,浅窄不可游。省城之水皆流入广陆河下乌江者也。自省以西,山川迥异,皆各各自生,不相联络,无复依回瞻顾之状。田皆石底,上惟尺土,五日不雨,则苗枯槁。世所谓雨师好黔,言黔中无五日不雨也。良由彼苍爱人之至,惟恐禾荒民饥,故常以雨滋之。贵州省城,明初设立贵州宣慰司,至隆庆中改为贵阳府。环城九里七分,自南至北街道甚辟,市肆咸聚。从来皆谓滇南重地,而取道于黔中一线。设黔省,总为通滇计。然二百余年,黔常多事,不及滇云之盛也。天启二年二月初七日,水西安酋寇省城,至十月初一日围始解。议于旧城外联筑一城,以护城外居民。周九里三分,于天启四年工竣。黔省苗蛮种类甚多,有:花苗、东苗、西苗、牧羊苗、青苗、白苗、谷蔺苗、紫姜苗、平伐苗、夭苗、九股黑苗、红苗、生苗、罗汉苗、阳洞苗、黑罗罗、白罗罗、八番苗、打牙犵狫剪头犵狫、本狫家苗、土人苗、桐人、(犭羊)犷苗、杨保苗、蛮人苗、狗耳龙家苗、马镫龙家苗、(上棘下人bó)人。宋家、蔡家。共三十余种,风俗各异。惟宋家、蔡家、马镫龙家,乃战国时楚伐宋、蔡、龙三国,俘其民放之南激,流而为苗者。知中原礼义,衣服祭祖,婚嫁丧葬,揖让进退,一禀于周。而花苗、东苗、西苗、牯羊苗四种淳朴外,其余者皆不可以礼法教,惟土司官威刑始得以制之。诸苗中狆zhòng家最恶而险,通汉语,知汉书,到处皆有其种。盖其商买于诸苗之中,如徽人绍人之于中原也。然秉性匪良,专造药蛋,种蛊毒。构结生苗,劫掠百姓,为害最烈。捕则窜入深箐qìng,无从追缉。生苗者,不服土官黔束。无头目,雄而强者即为长。或聚至数百人,即僭号称帝,俨然冕旒liú黄衣而端拱于荒山之巅,以受数百之朝贺而呼万岁。官兵至,则遁而之他山。逢人即杀,见物即劫去,有司官或统人四面截杀则尽之矣。他日又有群聚者,仍然焚掠。而狆家多通诸苗之言,多识(上棘下人bó)人之文。复诱而入内地,劫杀商贾,为害不可胜言。苗俗每岁孟春月,男女各丽服相率跳月。男吹芦笙于前以为导,女振铎于后以为应。连袂把臂,盘施宛转,各有行列,终日不乱。暮则挈所私归,谑浪笑歌,比晓乃散。聘赀视女妍媸而定多寡,必生子然后归于大家。惟红苗为甚,每至立春日,择男女之丽者,扮各故事以迎于市为乐。男子之丽者,即古之潘安宋朝有不及焉。女子之丽者,汉之飞燕唐之太真亦无能出其上矣。此种女子,欲购之者,牛马当以千计而始首肯。男子皆不乐为龙阳君,有犯之者,辄自杀。惟此一事,乃中国之所不及也。每冬月,苗女子采刺梨入市货人,得浙江楚豫客买之,苗女喜曰利市,谓得佳客交易也。本省人买则倍其价。江南人或物色之,则举筐以赠,曰“爱莫离”。爱莫离者,华言“与你有宿缘”也。或有调戏之者,则大怒曰:“落勿浑。”落勿浑者,华言“没廉耻”也。山峒中诸苗男女见有鲜衣怒马仆从呼拥而至者,举家皆出而膜拜。有不知者,辄大声呼日:“快出来睨汉郎。”睨者,视也。汉郎者,汉官也。或下马过其家乞水火,必举家男女跪而奉之,其爱慕中国如此。威清卫有两尖峰平地突起,俱高千仞,上各有庙。每仲春,游者络绎。平坝所有珍珠泉,又名岛泉。平时无水,焚楮chǔ帛,则泉涌如沸,高喷数仞。天台山有神女庙,女冠所居。翠树菁葱,颇可游览。有泉一勺,即十万人饮之不竭。安顺州,在元为习安州。城围九里,(蕃王)宫,市街皆宏敞壮丽。人家以白石为墙壁,石片为瓦,估人云集远胜贵阳。昔尝欲立省会于此,因秤土轻重不及贵阳,故舍此从彼。附郭有普定卫,明初设普定军民指挥使司以襟带三州,其权甚重。故黔民但言普定而不知有安顺,威之所慑久矣。安顺乃黔西孔道也,出西关四十五里有龙井。每年立秋日,井内发声如鼓,闻数十里,名龙打鼓,主来岁雨多。至安庄卫,此路山川又一变矣。山乱如麻,俱高万仞。山巅突起,其峰如槊如笋者,指不胜屈。安庄卫西南行五里有观音洞,中安大士。洞中又有洞,石乳溜滴成柱。大数围,击之,一为钟声,一为鼓声。从右直上又有双明洞,旁又有一洞,极小而黑,境界之奇莫能尽述。十五里至白水铺,行未里许,见瀑布如帘,倒泻石壁。群峰直上,高入云表。五里白虹桥,桥上瀑布更飘。三四折入溪,疾渡桥下西去。过桥逐溪行,忽闻有轰雷声声不息。舆人云,此望水亭泉声也。又五里,上望水亭。龙渊直下,白练干条,喷珠卷雪,注入百尺绿潭。虽天朗气清,而激水喷溅,如行大雾中,数里以前所闻雷鸣者盖此。隔岸有“雪练晴川四字。里人云,潭内有水犀,风月清皎时往往出现。其龙湫挂处,悬崖数仞,怒涛翻涌。内有水帘洞,深突不可穷。霸陵桥即关索岭,水从西北而趋,自万山中来,亦合盘江,至粤西以人海。关索岭为黔山峻险第一,路如之字,盘折而上。山半有关帝词,即龙泉寺。有马跑泉,甘碧可饮,相传关帝少于索用枪刺出者。庙在高台之上,台下有竹奇绝,名曰绵竹。俗曰幡竿竹,围大如松,青葱可爱。庙门外有哑泉,昔孔明南征,军士误饮此水皆哑,后人封之,有碣曰“亘古哑泉”。西巅即顺忠王索祠,铁枪一株,重百余斤,以镇山门,俗称小关王庙。庙貌甚伟,苗部俱畏威德,入庙者无不罗拜。下岭即关山驿,自此以西,俱高峰插天,烟云无阴晴,弥漫山谷。象鼻岭,两峰壁立,相夹一岭,如象鼻然。阔三丈,长百余丈。登其西畔高峰,视黔东诸山如培(土娄)矣。顶站即永宁州,地穹窿无极,去天不远。山顶在云雾中,浓阴成雨,终古不晴。秋月重裘,奇寒彻骨。此地水即西流,山势崎岖险恶。站前后数十里,驿骑倒毙甚多,道旁僵卧,臭秽逼人。城北二里许有观音洞,深十里,秉烛快游,亦胜事也。内有石床一,光润如大理文石,坐卧则铮铮有声,反侧间如丝竹乱耳,镌题于石曰“游仙榻”。三十里外新铺西有潭,深百丈。潭旁石壁高干寻,如千层饼状,亦奇观也。铁索桥,驾盘江而造。江源出自乌撒苗境深山中.冬日不涸。始见其泉,凡七十七处,俱临于一溪。绕曲靖道毕节而注安南县,合粤西乌梅江而下海,人滇所必由也。两峰夹峙,一水中绝。断岸千尺,飞流如驶。盖天设以界黔滇者也,往往舟济多覆溺患。天启二年,监司朱家民始冶铁为絙者三十七,粗有数围,长数十丈,将两崖巨石凿孔以贯之,覆以木板,相类栈道。然絙长力弱,人行其上,升降不已,身随摇撼,不克自持,车骑必下。前者陟岸,后者始登。若接武而行,益增其险。上坡不过里许,然陡峻难行,不亚上关岭也。安南卫有峰插天,上有元帝庙,南关亦有峰相类,上有玉皇阁,俱可登眺。阁下即南峰寺也,语云:冷顶站,热盘江,行至安南讨火。向八十里之间,寒热三变,天地之间至此独异。自南关上坡至观将军饮马泉,历五云坡,过仙人洞,径老鸦关。皆斜盘百曲,但石道宽平可行耳。道傍石刻朱书“鸟道干重”四字,颇壮丽。度万人桥至江西坡,山岭差平,然曲折纡回而上。深涧大壑,心目茫然矣。新兴所出南门,上坡至观音洞,过九峰寺,遍山皆罗汉松。黔山俱童,自此始有林木。谷中多白云,阴晴皆然。度板桥至鹦哥嘴,嘴岭甚险,有鹦鹉寺。自此以上,俱山上生山。大山之水俱注涧溪,小山之水众峰环绕,无趋泄之道,俱由地中行,或流入洞。当春夏霪雨,山巅泛滥如湖;秋冬水涸,又成陆地。白云坡甚峻,两山壁立万仞,中夹一涧。横流淙淙,俯而视之,心目苍茫。新兴所当黔滇之交,高山万重,俱出云表。关岭虽峻,亦无出其右也。碧云洞在郭外数里,石屏当门,游者抚摩,光润如玉。幽泉旁流,声如击筑。内有石磐,扣之铮铮。入洞甚黑,行百余步,豁然开朗,一线天也。石罅xià漏日,洞见一切。(有)黄匏páo大如斗,瞿昙、大土罗汉各一。或倚屏独立,或傍榻跏jiā趺fū,(附注:是结跏趺坐的简称,为佛教徒的一种坐法,又分两种:一种叫“降魔坐”,先以右趾压左股,后以左趾压右股,是禅宗的坐法;另一种叫“吉祥坐”,先以左趾压右股,后以右趾压左股,使二脚掌仰放在二股上,相传是如来佛成道时的坐法。)或踞崖仰视,须眉宛然。绝壁数仞,有龙上升,鳞甲欲动,爪牙若舞。再进则巨浪排空,惊涛涌地,一溪横流。燃炬以照,旁有一径甚窄,侧身可入。盘旋数转,丹灶药炉在焉。转弯一浮屠矗天,玲垅绝巧。再行里许,有石田千顷,石阁五楹,石榻、石墩具焉。出洞,则在峰顶俯视万山,竟同丘垤dié。云安坡俗呼云南坡。高万仞,极其险峻。至岭西道阔仅数尺,如一线相连,只可一骑独行。稍一失足,则人马俱坠,如转圆石于仞之山矣。仰视诸峰,皆逼霄汉,诸蛮多聚族而居山半耕凿。其坡险夫迢递,将及巅,名龙摆尾者,险绝难行。凡六十丈,又最上为江沧口始涉顶。此处断崖成径,峻滑不可支足。过一小庵,又西上为避阴坡。凡此三险,总曰云安坡,又三十五里至大坡,十里娥(嫏)坡,此二坡亦高而长。又十里至亦资孔,亦资孔者,夷语也,有驿在焉。其地名有革纳撒麻蛾螂鲁尼多罗矣纳者,察皆苗中乡谈。其铺家之妇当垆招客,其为桑间濮上亦犹黄丝铺也。又四十里上坡,乃人滇境。左右有两坊,一日“滇南胜境”,一曰“彩彻云衢’,平夷所则云南境中矣。自楚至镇远,则黔省已在最高处。又从黔省至滇南,所过万山皆拾级而上。间有下坡,然较之上坡,十不及二三。及至此望贵州,如在釜底。向之所历诸峰参天蔽日者,皆俯而视之,则滇之高不待言矣。过平夷所,南渡两重石桥.满俊有清溪洞。深十余里,诸景与碧云相类,大抵洞者皆洪水趋泄之门路也。其中景胜,凡洞俱有,皆大同小异。出清溪后户即紫泉洞,亦幽深可爱,游者不倦。过扬威哨,皆如中原坦道,两山繁林木矣。又多鹦鹉诸禽,鸣声上下,颇倾客耳。山多鹧鸪,“行不得也哥哥”六字绝分明,不似他鸟言须以意会,望之如家鸡然。交水西北百十里,往乌撒必由之道。交水两水相交,平畴万顷,民物丰厚,貌如江南风景。去曲靖府三十里,马隆州有义象冢。天启二作,水西安氏叛,抚军调陶土司御之。陶有一象,日将暮,伏山润中,鼻吸泥水数斛。突出咆哮跳跃,鼻喷泥水,直抵贼垒,寇皆惊骇。复以鼻卷一贼,掷空坠死。乘机逐北,遂获大捷。及晓收师,象中毒弩而毙。土人德之,葬于南山,春秋祭扫不绝。木密关即木密所也,有小关索岭。上有武侯及关索祠,祠前铜马一,乃唐时物也。古柏参天,俱大数抱。道傍有碑云“武侯平蛮会盟于此。”按史丞相亮盟南人于木密,即此也。易隆驿去城十里,有温泉可澡。大鼎山有海潮寺,寺颇清幽。多竹木,面海子,阔数十里,周百余里,隔岸即嵩明州。去寺半里,道旁有毒泉,碣云:“此系毒水,饮者伤生。”杨林所属嵩明州,出东关五十五里,即杨升庵题诗处也。板桥驿出西关三十五里,历鹤鸽哨,度石梁,而至归化寺,去滇城只五里矣。登金马山俯瞰城中,烟火万家,楼阁参差,双目顿爽。沐国公同巡抚率领文武众官迎接至此,簇拥进城,送侯捷到公馆住下。宣了采买马匹之旨,巡抚行下各府,立限送验。送下程请接风,俱不用细说。侯捷闲暇游览滇城诸景,会城内有三山,五华其一也,上有武侯词。螺峰在城东北隅,倚山建圆通寺。颇多亭榭,名人题句甚多,俱刻岩石。松楸颇盛,四时绿阴交覆,白云弥漫,差足游览。夏桂洲有五言律一首镌崖石上,其辞曰:
古寺翠崖阴,危亭绝顶临。
鹤集松有梦,云山岫无心。
仄径攀萝上,丛台刻竹吟。
南蛮秋日瞑,哀响合猿音。
后书,正德十三年秋七月五日,广信夏言题。崖畔有一洞甚深,洞门外有一潭。洞中一石上有(屁)股印,俗传云系红孩洞,石上乃红孩所坐之迹也。城南四十里即太华山,高峻凌虚,下临昆池。城西三十里即碧鸡山,相传汉时有凤仪此,所以王褒持节来祀也。城北蛇山,直出云表,如列屏翰。金马碧鸡坊在南关外,东曰金马,西曰碧鸡。乃百货汇聚,人烟辏集之所也,富庶有江浙风。金马坊之东数里,有大白塔。下有四门,讹传孔明斩孟获头藏于内,此不见经传之言也。然至今猓猡不敢自门内行走,云过则头痛,亦一异事也。东郭有金牛寺,寺外八角亭中有铜牛一,重将万斤,以镇水怪。盖此地缘溪,每春夏霪雨,东北万山之水奔流如驶,往往冲圮pǐ民居,故范牛以镇,而水患稍减矣。钢瓦殿会城东十余里金马山西北麓,乃真武殿。仿武当殿,三楹尽范铜为之,而饰以黄金。春月游人毕集。昆明池方数百里,跨昆阳、安宁、晋宁三州郡。水如倒流,故曰滇水无泄处,或曰由西北流入金沙江以趋蜀。侯捷闻安宁州温泉有杨升庵题曰“天下第一汤”。传云此水甲于诸泉,称三绝:第一无硫黄气;二则身有垢,不假浣濯,入水俱浮;三有疥癣者,一澡即痊。往浴之,果如其言。夜观北斗,讶其甚低。考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五度,江南北极出地三十二度,云南北极出地二十四度,则北斗之低也直矣。地高则风劲,故曰贵州无日不雨,云南无日不风。风多扬沙拔木,然风每从西南来,未解其故。他在滇中收足马匹,也差人先送进京。然后收拾起程,有司官皆各有厚赠。他先路过贵州时,已经宣过上谕采办马匹。及他回到贵州,马已齐集省城。他挑选了一番,足了数,也差官押送起身。他又收了许多赆仪。到了镇远,他一来下水图快,二来要赏玩水路的景致,遂坐了(舟秋)船到辰州,又换辰船到常德。一路见了些险恶滩洞,而饿鬼洞滩水尤大险恶。浪与舟相触,滚滚直入艎中。多方掩拒,衣被鲜不淋漓。恶滩更恶之甚者,滩长里许,浪大而石险,舟行稍不戒,辄破碎沦溺。其大王滩、二王滩、三王滩亦险,而大王滩尤甚。在滩上视前船埋巨浪中,只露桅杪。及下滩回顾后船,如在山巅。虽舟迅如矢可喜,然亦可怖。由平溪行,江右一带石质如叠雪,每石不下几干层。方如书帙,高高下下,状若充栋。沿江不一而足,俗名其地曰千卷书。辰溪县左岸西有巨室,外貌雄浑而虚其中,名曰钟鼓洞。洞中有藏书室,相传穆天子藏书处。楠木洞稍前绝壁之上,石缝中有船,长可八尺许,俗称仙人所留沈香船也。常德倒水岩仙蜕石,石皆壁立,水滨逶迤高广,上凿石窦者十,下临绝壑。内一窦中藏木櫘huì五,旧传为沉香棺。土人云,水涨时,健儿引絙而上。棺朽,遗蜕尚存。舟人戏以竿撩之,雷辄怒击,亦未知何代所留。善卷山,尧时善卷让位,避居此山。今孤峰绝顶有善卷先生吉坛,汪渚有善卷先生钓湾,其村亦曰善卷村。山容耸秀,曲渚依流,令人有出尘之想。沉江至此如一砥柱,过此则百里平畴,直趋洞庭矣。洞庭湖白泥窖长十余里,湖水浅不及尺。舟行须水尺五,不得已,荡舟胶泥中。螺蚌碎石与艎板相轧声,刺刺不休。适以风猛甚,瞬息而过。舟人以为此乃神窖,非风不行。数里之地,水涸时,人力推挽,行一二日者有之。篙头皆缀横木,形如卜字,其锐者一人胶泥不能复出。过此,桶木窖洞庭夹。未至夹数里,四天阴霾,舟行黑风浊浪中。舟子惊相耳语,剪牲焚堵,色甚匆遽。初不解其故。少顷,见神木直逼舟傍,不及一丈而返。遥望课船,遇之船破,赖贾筏得救。舟子色稍定,乃曰:“此楠木神,每遇暴风昼晦,辄出游湖中。”神首色沉绿如螺髻,往来于神木窖之前后左右,终古如斯,故称神木。岳州城门左侧有铁牛一,蹲踞西望而张其口,若有吞湖之意。想亦五行克制之理,与滇省铜牛制水之义同。门外砂碛中置铁钮五,其一较小,不知起于何代,亦竟不知何用。新堤为鱼米积聚之地,沿江庐舍绵亘十五里,有小江通沙湖。上下洪湖及沔阳、仙桃、荆州、安陆诸处,商贾云集,井陌成行,有丰亨之象。汉口南数里,则汉阳府治,东渡江即武昌省城。十里之内置郡者二,盖上当滇、黔、秦、蜀之冲,下控左右两江之要,故特于此严锁钥焉。商城,古高阳氏封子庭坚于此。汉成帝绥和元年,封殷后孔佶为绍嘉侯,故曰商丘,楚相孙叔敖埋蛇之地也。田家镇有吴甘兴霸庙,地有神鸦,往来江上。帆樯过此,不拘饼饵粒食,撇空饲之。群鸦飞舞接食,百无一坠。食毕,间有集舟樯之杪送出庙境,俗谓将军遣使送客。其声哑哑类慈鸟,上下三十里皆有之,亦一奇也。二十里过富池,百一十里到九江。过径江口镇,俗云蹲鱼嘴。土人言此地每岁有猪婆龙为害,天寒水涸,辄崩岸坏屋庐,今旧岸已在大江心。泊舟者油物煎熬,龙即出舟,人切戒之。夏月则不避也。自此以往,经安庆、芜湖、采石抵南京上新河,沿途无可纪录,直怒帆张凤长江顺流直下而已。宦萼同侯捷饮酒之间说道:“常听得人说万里云南,我当是离天边不远,不想二哥竟有此一游?可将所见所闻详细向我说一番,我记在心里。一则长些见识,二则后来会着人说云南的古迹,我也好说说天话。”侯捷从北京起身,历河南、陕西到四川,自川至湖广,走贵州上云南,把六省所见所闻的景致说与他听。宦萼听得比每常叫人念鼓儿词还觉有味,所以日日不放。饮酒毕,大家到晚安歇。次日,戏筵款待,约了贾文物、童自大相陪。次日,侯捷要行,宦萼、侯氏要留他多住几日。侯捷道:“奉命限期只许一年,今已将满,不敢耽延。”他夫妻见说有日限,也不便强留。贾文物、童自大来拜。贾文物觌面专请,他也力辞。侯捷忙去一答拜,就要动身。宦萼吩咐家人厨役往浦口去备宴饯行。他亲自送过了江,雇了头口。宦萼陪他住了一宿。次早,回京复命去了。侯捷的大管家私下孝敬了姑老爷两个缅铃。一个有黄豆大,是用手攥着的。一个有榛子大,有鼻如钮,是妇人炉中用的。宦萼大喜,赏了他二百两银。当日晚间便同侯氏试验,叫她手摸着一个,阴户内送进一个。侯氏遍体酥麻,乐得哼声不绝。次早,用丝绵包好,如宝贝一般收贮候用。要知后事,须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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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第十二卷
第十二卷补遗:林钝翁分卷评
鈍翁曰:
錢貴約鍾生之來,一則久別所必至之情,二則錢貴□□□夢兆。提出鍾生見色不迷之公案以勸警世人,又為宦萼縱惡張本,以完題面。
□□□□一段,寫淫婦之巧言飾非,愚父之溺愛聽讒。察□□□托徇私,和尚之奸狡脫罪,一一寫出。至於結果眾□□夫婦者,不肯使此輩得志,且令馬士英家醜外揚也。董布德的是國手,今日之名醫皆本他傳授而來。律中庸□□□□□□再犯不著。
養氏夫婦傳法於馬臺,想頭奇絕,不愧為撫養之乳母,善□□□□也。師死,為弟子者心喪三年。乳母死,緦麻三月。□□□於此師當衰,經於此乳母當期,庶可以報教訓之□□。
□□自譽佳作,在今日無不皆然。宦萼想入詩社,亦紛□□,是無足異也。
頂燈長跪,正假斯文之伎倆,販賣漢或倒不如是。
要刻畫多銀之淫之丑,故寫宦萼到游家來同楊為英作龍陽求淫不遂,一番大罵。至游夏流被裌,方更見其醜態□□。
□□□出氣一段,不過隨筆成趣。
□□□□之有賢妻也。他人之癰可吮,而閫內夫人之痔豈不可舔耶?罪當云何?熊氏以游夏流一言而恕其罪,豈□□□□□□□□□游夏流能以巧言解甘壽之禍於□□□□□□□□□□愈顯多銀之惡過於熊氏也。
□□見書中云:徼外之女國有四。有一國以犬為夫者,大概火氏從彼處傚法來。
□□□□焦氏、水氏之淫,楊大兩夫妻真是對手。水氏之□□□□,其量不下昌氏,可惜二人不曾一較。水氏半日□□□□夫,卜通數年僅獲一焦氏,得便宜處失便宜,善□□□往往如是。鑒卜通之事,愛便宜人亦可為哉?
夏流之妻至於淫狗,已不堪言矣,且更至於淫驢,游於下流者當慎之。多銀可謂不圖,為樂之至於如此其極也,可謂樂極生悲。人生十分太過之快心事不可多做,亦當作如是觀。或有謂多銀一段,事之必無,未免墮口業罪。餘笑曰:子看書不照應前後,反責他人耶?多銀是何人託生?狗與驢又是何人轉世?將前面一想,此一罵猶不足盡他三人之罪也。
宦、賈、童在錢家肆惡一段,此銷繳三人惡字餘波,令而後不復蹈前非矣。
鍾生、錢貴有此一抑,此後盡揚眉吐氣時矣。禍兮福所倚,正以喻人失意處不足介意也。
第十二回 鍾情百種鍾情 宦萼一番宦惡
附:甘壽表弟兄受閫罪無輕重 水氏親母女淫人畜有死生
話說錢貴那日自遇宦萼眾人之後,心中甚是自悔。暗思道:瓊枝玉樹,安可置於糞土之中?況人生百歲,孰無一死,豈可畏刀避劍,與狂且為伍以自污乎?今後任是勢豪紈褲,雖鼎烹斧銼,萬不可再辱。又想起鍾生儒雅彬彬,風流瀟灑,更嘆人才難得。因想起昨日場期已過,鍾生不知可得意否?欲待約他來一會,因作了一首詩寄他道:
愁心悲夜月,病體怯秋風。
為憶多情種,思來入夢中。
寫下了要寄去,又無人可托。悶坐懨懨,竟幾乎有個真病之勢。次日,悶臥在床,忽代目來說道:『那梅相公在外面來看姑娘呢。』錢貴正想人寄信,聽見他來,忙扶了代目迎出來一拜,讓了梅生坐下。梅生說道:『久未得來相訪,今偶步過此,特來奉看。錢娘為何清減了些?』錢貴道:『自從暮春別後,懨纏一病至今,故此瘦損。』梅生道:『鍾兄一向可曾來麼?』錢貴道:『鍾相公原說要在家中用功,故此不曾到這裡來。但昨日場期已過,相公定然在場中相會的。』梅生道:『我還是七月內同他相會。近日因寒家有些要緊的事,連場期都耽誤了。這一向未曾得會,如今正要去望他。』錢貴道:『相公若去,委有一事相煩,敢求勿卻。』梅生道:『錢娘有事,但說何妨。』錢貴道:『相公若遇鍾郎,懇將妾意轉達。妾數月來望眼將穿,此衷時刻如有失失。況鍾相公場期已過,斯時已無事矣,請到寒家來一晤,以解思念之苦。還有一小柬,欲求寄去,不知相公肯金諾否?』梅生道:『我當有甚大事,這便道傳書,有何難收?』因笑著道:『我今若見了鍾兄,只用對他說兩句舊詩,道錢娘:
自從別後減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
他聽見了這話,或者今日就來。雖是中秋後一日,也還是月圓之夜,來與錢娘做一個人月雙圓也不可知。若不然,或他有事,明早必到。錢娘但請放心,我此刻就行。』錢貴叫代目將昨日封了的那一首詩取出,送與梅生,梅生遂起身辭去。錢貴見他已帶了信去,知鍾生多情必來,歡喜非常。在房中炷了一爐好香,叫代目把床上換了一副新衾枕,預備了些酒餚等候。又淨了一淨下體,是不用說。看看至晚,正在思念之際,耳中忽聽得說,『鍾相公來了。』錢貴喜動顏色,因無人在傍,自己忙摸出房門來。那鍾生早已走近前扶住,道:『賢卿一向好麼?』 錢貴聽得果是鍾生,如同天降。二人攜了手進房坐下,代目忙點上一枝大燭,隨捧過茶來吃了。郝氏聽得說那窮酸又來了,不由得氣起。張了張,見他雖穿得不為富麗,比前番體面了許多。恐這一次或者有嫖資,也假做歡笑,進來陪坐了一會兒方去。鍾生見郝氏去了,攜著錢貴的手,道:『自別賢卿之後,幾至廢寢忘餐,感卿深情,形於夢寐。因讀書無暇,故不曾得來相探。昨出場之後,本待就來。因連日睏倦,在家稍憩。今早本擬要來,因有朋友過訪,不得脫身。午間會著梅兄,說賢卿芳容憔悴。又見佳章,知望我甚切,今特來看你。』錢貴道:『自君別後,妾想念之苦欲言,非片時可罄,容當細訴。但君昨鏖戰文場,可得意否?』 鍾生道:『我昨在場中十分努力,雖自覺頗有可觀,但恐才疏命薄,不知可能博朱衣暗點否?』錢貴道:『郎君高才,雖未必掄元奪解,定獲高魁。妾前已得嘉夢,高發無疑。況多情若此,上蒼寧不垂念?』鍾生撫他之背,笑道:『賢卿有何夢征?大約是企望我徼幸心切,故形之於夢耳。』錢貴道;『不然,妾自與君定盟之後,煩名手繪了一幅慈航大士小像供養。每日晨昏虔誠焚香頂禮,通郎君之名懇求默佑。委也不學那愚夫去持齋念佛,每日但將小青的那四句詩:
稽首慈航大士前,莫生西上莫生天。
願垂一滴楊枝露,灑做人間併蒂蓮。
委將他當了經典一般念誦。那一夜,似夢非夢,聞得半空中人語喧鬧。忽聽得大聲呼君之名道:「第四十八名鍾情,兩次見色不迷,拔置高魁。」妾夢中歡喜醒來,忙到大士香案前叩拜。案上每夜點燈的,忽然一個燈花炸得奇響,爆到我的臉上。代目又說燈光忽吐兩焰,明亮異於常日。此豈非郎君高發的先兆?郎君必定還有甚麼陰功?』 
鍾生聽了他這個夢,想著月餘前郗氏、李氏的事,此言不為無據,又懼又喜。懼的是神靈咫尺,昧心即是害己,欺人即是欺天。前日若有一毫苟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喜的是倘若應了他的夢,不但自己耀祖榮宗,且可以娶他報恩酬德。心雖如此想,卻不肯說出郗氏、李氏的話來。便道:『我一介寒儒,何處來的陰功?至於說見色不迷,我生平從不敢淫人妻女。』
說話間,代目捧上酒餚來,擺列停當。錢貴要了一個酒杯,滿貯香醪,高高持在手內,奉與鍾生。鍾生笑著忙起身接下,道:『我二人舊知心,何勞賢卿錯愛如此?』錢貴笑道:『預賀新貴人,敢不致敬?』鍾生亦斟上一杯,道:『我若是新貴人,卿就是新貴人之妻了,亦當奉賀一杯。』遞在他手中,錢貴接了,二人喜笑著一同飲過。
代目又從新斟上來,二人訴一番相思苦楚,講一會恩愛深情,說說笑笑,飲得甚是有興。錢貴道:『妾向日自別君後,以此身有托,曾作絕句一首,以志欣喜。但俚語不堪,諒情郎決不笑我。』鍾生道:『賢卿佳作,自然精工。你我知心,為何忽然作此謙語?』錢貴道:『妾非謙辭,於郎君之前屢屢不惜獻醜,恐污君之目耳。』因叫代目將向日的那詩取出,遞與鍾生。鍾生接過看了,道:『卿之佳作,雖班姬、道韞不能過此。但內中企望我甚切,不知我可有福能副卿之望否?』錢貴道:『中之一字,郎君不必過慮。但只是一件,郎君一金榜題名,妾就望洞房花燭了。』鍾生道:『這是我自己身上的大事,何須卿囑?』 
二人又飲了數杯。錢貴又備述別後矢身概不會客,雖遭母親凌逼,誓死不從。後因宦萼來訪,將他母親苦勸的話,並他不得已的意思,說了一遍。又道:『妾誠負君,望君垂諒。』鍾生道:『卿之心跡,我豈不知?但為我如此,使我感愧交集。所說不得已陪侍宦萼,但此人是本地有名作惡的呆公子。我雖未覿面,聞人之笑罵久矣。卿昨屈身侍彼,還是知機的妙事。若不然,這呆公子一時發起呆性來,就有不測之事了。』錢貴將他三人粗俗假文,把行令譏消他的事,也細說一番。又將編了打趣他們的那首詞也拿與鍾生看了,二人大笑。又吃了幾杯,叫代目把杯盤收拾了去,方攜手上床,解衣就寢。這是半年久別,兩次相親,更加恩愛。千般旖旎,百種綢繆,自不必說。次日起來,錢貴對鍾生道:『君今已無事了,可多住數日,俟放榜之期再回家聽喜,何如?』鍾生應允,遂住下了。
再說那個牛氏,在察院門口光著屁股抬到他父母家中。他生母計氏見女兒這樣個裝束,含著淚,一把攙住,到自己房中,忙拿衣服與他換。見他下身光著,咬牙切齒,咒罵那些家奴,忙取出一條新褲與他穿了。見腳上還穿著睡鞋,又拿高底鞋褶衣,都叫他穿上。梳洗了出來,到上房見了牛質。牛氏放聲大哭,反埋怨父親,說把他嫁了恁樣個女婿,呆得人事不知,只會穿衣吃飯,家中事務一絲不能照管。公婆不在家,我少不得當家料理,這些奴才不服拘管。我前日到公婆任上,公婆問我,我細細說了。每人打了一頓,是哥哥親眼見的,他們心中懷恨。我昨日因悶得慌,叫了個老和尚來宣卷。夜晚了,就叫他到祖先樓上去睡。他眾人男女串通,今早有五更天氣,他們到樓上把和尚拿了下來。我還當是強盜來打劫,嚇得癱在床上。只見他們如狼似虎凶神般,生生的在被窩裡把我拉出來,做起這一番事污衊我。爹你想一想,一個八九十歲的老僧,一風都吹得跌倒,還做得甚麼壞事?若是年少些的,我也不肯留了。就算著女婿不知道甚麼,我若做一點沒廉恥的壞事,養媽媽是他的一個奶媽,他也依得麼?公婆不在跟前,爹再不替我做主,我也沒臉面到他家去了。
苟氏此時雖四十八九,兒子牛耕也老大的了,他還時常同胡旦比比肚子,做那摩臍過氣之法也,恐人談論,便接口道:『我的兒,你不要急。不要說你年小小的,沒有這樣的事,他們冤賴你。就做著主子不長進,乾了這樣醜事,奴才也是管不得的。這些奴才們這樣放肆,你爹要不替你做主,外人不笑話你,把你爹就不當人了。』
那牛質先聽見女兒出了醜,心中也甚是忿恨,還罵了計氏一場。說他做娘的腳跟不正,纔養得女兒不長進。計氏此時在傍說道:『老爺方纔罵我,因在氣頭上,我不敢說。老爺看看這樣花枝般知文達禮的女兒是不長進的?若果然女兒乾了壞事,自家打掉了牙,只好咽下肚去。今日被奴才們陷害,若不替他正過這名聲來,不但可憐女兒一輩子抬不起頭來,見不得人。就是老爺人上做人的人,也難見親友。』
牛貿質聽了女兒這些巧語,又被苟氏一激,計氏又拿話敲打著,大怒道:『這起奴才,不但辱了我家,連他主子的臉面也沒了。我兒,你不用哭,也不必惱,我替你報仇,處死這些奴才,方纔出得氣。我還寫信與親家去,說知男女通謀這些詳細。』牛質就到他族兄牛尚書家,把前後的話說了。尚書也十分動怒,差長班請了壽察院來,當面細言其故,並托他從重處治。
做官的人聽得家奴誣害家主,可有不惱恨者?況是老師的話,自然是真的了。次日到堂上提出眾人,他昨日見老師所囑,過後細想,還恐有情弊,心中也還未十分釋然。今見了這和尚老到這個樣子,他是裝慣了老的,走著還像要跌倒一般,豈能做風流的勾當?況那十六七歲的少婦,可肯愛這樣個老朽?明明是假捏姦情了。又見這幾個家奴,精壯壯的小夥子,硬頭硬腦,越發無疑是同謀害主。遂拍案大怒道:『你這些奴才,奸謀狡詐,陷辱主母,萬死莫贖。家家都像你們這樣的惡奴,也不敢用下人了。』吳知抗聲道:『小的們跟隨小主親自捉姦,如何是陷害主母?』 
眾人都纔要分辯,察院愈怒,喝叫掌嘴。傍邊答應一聲,皮靴底就是幾下,嘴中鮮血直冒。吩咐夾起來,眾役喝了一聲,便都夾起。眾人但一張口,就打嘴巴。這幾個家人只得咬牙死捱,又叫敲了五十根子,每人四十大板。和尚入人內室,本該薄責捌拾,免刑攆了出去。察院回到私宅,差人去復了老師。牛尚書大喜道謝,便即刻著家人去報知牛質。他一家夫妻母子心中大樂,纔把怒氣出了。這一起在大官府家做大叔的人,仗著主子的勢騙銀錢受用是他本等,何嘗受過這夾而打之、嘴其巴焉的全副重刑?況是前在老主任上蒙恩賞了那大板來的尚未痊愈,這叫做雪上加霜,兩人已斃杖下。那三個抬了回去,捱了幾日,也就完賬。
卻說馬士英得了親家的書子,著實不好意思。連夜差人回來復信,與親家陪了許多不是,叫接媳婦回家。又叫來人把這幾個家奴拿去任上重處,後聽得都死了,又有信來,叫把這幾個僕婦盡皆賣去。牛質見親家如此周到,把女兒送了回去。牛氏將幾個丫鬟僕婦從頭至足拆洗一番,細細的敲打,以泄前番之恨。然後叫媒人來領出,吩咐都要賣與娼家,身價不惜與他平分。這媒人的心是秤鉤一樣,還安個倒須的,可有一個略有天良?這不過是做主子氣頭上的話,他只圖分得銀子多,竟遵命奉行,把這些婦女全全送入煙花之內。
香姑只想把他們下了地獄,心中稍舒宿恨,圖一時快樂。就不想到這些婦人到了這個場中,還怕你拿主母的勢打罵他不成?他這一腔忿氣,遇一個孤老,就把主母的妙處稱誦一遍,醜話只有增無減。把這位馬士英之令媳,牛質之乃愛,呆子之令愛,乳名香始的美名,幾幾傳遍天下,所以人知之甚詳。香姑雖把人送下地獄,自己這個聲名也就下了地獄了。古人兩句道得好,他說:
責已備以周,責人寬以約。
誠至言也。那香姑雖出了氣,卻也再不敢招攬那和尚了,又買了幾個老實丫頭使用。又過了有兩三個月,牛氏忽然吞酸嘔吐,害起病來。茶飯懶吃,仗枕不起。誰知腹中有了和尚的法嗣,害的是人病。他從不曾經過這種癥候,也只當是身子不快。這馬臺的乳媼養氏,先牛氏的這些事,他豈不知?但和尚是他招惹了來的,日間與牛氏解悶,誰知他竟拿了夜間解悶。事由己起,說不出口。二來馬臺是他乳養大的,他要爭體面,怎肯說牛氏偷漢?說不得,不說不得,故只推不知。雖如此說,心中恐老主責備,未免懮慮。見事體已完,心纔放下。
今見牛氏有病,養氏也不疑他是害喜。只同老和尚略偷了偷,那裡肚中就有了小和尚?叫人去請了常走動的一個醫生,姓董名布德。就借他的名字起了個混名,叫做懂不得,來看香姑。到了內室,那牛氏自帳子裡伸出手來。這懂不得將三個指頭也不知放在那裡,按了一按,便道:『知道了。請問這是位奶奶還是位姑娘?要是位奶奶,像是有喜。要是位姑娘,就決乎不是。』養氏道:『是位奶奶。』他道:『老奶奶,這位奶奶可是喜不是?』養氏道:『先生看脈,如何反問我了?』他道:『老奶奶,不是這話。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知他肚裡有喜沒有?脈上雖像是有喜的,然而拿不穩。你們看著肚子大不大就知道了。』養氏道:『看不出來。』他道:『這就像不是了。大約不知可是感冒風寒,又不知是停滯飲食,再不然或者就是經水不調。』養氏道:『他有些發惡心嘔吐,懶吃東西,經水有兩三個月不行了。』懂不得道:『何如?我就是活神仙,一切脈就知道是停滯飲食。這惡心嘔吐就是胸中有宿食了。這經水不行,或者是有喜,還不可知?這值甚麼,不過十日,包管就略好些。』養氏道:『先生該用甚藥,開個方子。』他道:『這停滯飲食,吃湯藥克伐了脾骨傷人。況又恐怕是喜,煎藥傷了胎氣了。當不成府上這樣門第一位正經奶奶貴恙,可是兒戲混下得藥的?我家有異人傳授祖留的仙方做就的萬應至寶靈丹,百病俱治。慢慢的磨去疾患,把這積滯一清理了,自然就好。但這個藥工本大得很,我是半積陰功半養身,照本只要五錢紋銀一丸。先取十丸來吃了,看好了便罷,要是還未必就全好,再服十丸,自然見些功效。好了卻是要謝的,先小人而後君子,我先說下。』說完,起身去了。
他這樣人家可稀罕五兩銀子?就封去取了十丸來。他這個何嘗是藥?他因一毫醫理不懂得,倒還有良心,不敢混下藥怕吃壞了人。他拿粳米炒煳磨面沙糖為丸,有核桃大。每服一刃,白滾湯調下。他也並非定價五星,總是看人家起發,三錢五錢一錢五分不等。遇了小戶人家,十個錢他也賣。藥本用不得二厘一丸,這還有一本七八利呢。病重的人家見吃不效,少不得另去請人。病輕的捱好了,他卻要居功受謝。他但只時運好甚,請他的都是不該死的病,被他這鍋巴丹也治好了許多人。
有一個大老卒得暴病,請了他去,一丸鍋巴丹竟救好了那病。也不知因那一經而起,忽然舉發,忽又自好。那大老以為是他的靈丹治好,送了他一個匾額,是『一匕回春』四個大字。有那不識字的,念做『一七回春』,說死了一七的人他還救活了,因此闔城轟傳他是馳名的國手。久之,他將名醫二字也竟居之不疑。
這牛氏吃了他十數丸,他原是害娃娃,過了那幾日就妙了。又得了馬臺的神針替他一治,竟果然百病消除,卻被這懂不得索取了一分謝禮。但這馬臺呆到極處,他會用甚麼神針?有個緣故。那養氏見香姑患病,吃那丸藥不甚見效,疑他少年幼婦,想是腰中那小和尚。那知他肚裡害的是那小和尚?但馬臺呆到這個分地,再教不會,急出一個主意來。對他丈夫單佑道:『這呆子這樣呆,怎麼處?他這呆頭呆腦,我們也不必怕他,竟面前做了教他。或者學會了,也不可知。不然耽誤著人家女兒,怎麼是了局?』 那單佑道:『也罷,就是這樣行。』
他夫妻二人脫光了,叫馬臺在傍邊坐著看,一面教他。單佑把陰戶指與他看了,把自己陽物也與他看了,然後叫他看著,送了進去,抽抽動動的。問了他幾遍可會了,又對他道:『娶了那女人與你,就是叫你這樣的。』他也知道點頭答應。他夫妻就大抽大弄,做了一回與他看。單佑還不放心,扯開他褲子看看,他那一根陽物竟硬而且大,又再三囑咐他,捏著他的陽物,指著養氏的陰戶,道:『你今日晚上同那女人,把你這個送在他那裡頭去。』他看見養氏的陰戶大張著,許多黑毛,他指著道:『我怕這鬍子嘴會咬我的雞雞。』他夫妻忍不住大笑起來。單佑把他的牙摸著道:『那是沒有這個的,不會咬。』恐他害怕,拉他低著頭,將手扇開陰與他看,道:『你看見了,可是沒有牙的?』養氏笑著向他道:『你不要怕,那個人連鬍子都沒有,還是張光嘴呢。』單佑恐他還不懂得,二人又做了一出與他看。
到晚來,養氏把他帶了上來,此時牛氏已經睡下。那養氏把丫頭都叫出去,關上門,附著牛氏的耳低聲道:『我教會了他了,你兩個成親罷。』那牛氏還假裝害羞不肯,養氏道:『這是你一生的大事,還要你教著他些,你倒還是這樣的?』動手替牛氏把衣褲脫光了。牛氏正在飢渴之時,只含羞微笑,閉著眼,任他所為。叫他仰睡了,纔替馬臺脫了衣服,扶他上床,養氏又拿過燭來照著,指與他看,道:『可是沒有鬍子又沒牙?你不要怕。』看他那厥物也竟跳了起來,養氏扶他上了肚子,捏著陽物替他對了門戶,安上了筍。笑著道:『我們先教你的那麼動,你也動罷。我去了。』馬臺道:『媽媽,你還帶我睡。』養氏道:『叫他帶你罷,我在那邊睡罷,明日來帶你。』笑著帶上門出去了。牛氏見他人雖呆,倒有根成文的陽具,比和尚的還肥胖長大些,心中甚喜。見他伏著不動,便扶著他胯骨,道:『你動動,掬著他一上一下的抽。』他也就知道了些,弄了好一會。牛氏竟丟了一次,滿心歡喜,只見他又動了幾下,身子伏了下來,叫道:『阿洗喲,阿洗喲。』
牛氏當是他要屙屎,忙道:『你要屙屎,下地去屙。』他道:『不細喲,阿快活洗喲。』牛氏聽他說要屙快活屎,恐他發呆屙在床上,忙大聲叫道:『媽媽,不好了,快些來。』
那養氏還不曾睡,正等著聽聽風聲,忽聽得牛氏叫他說不好了,又不知有甚差事,慌忙跑了過來。見馬臺還睡在他肚子上,不肯下來,問其所以。牛氏把屙屎的話向他說了。那養氏笑得打跌,道:『你悟錯了,他是個咬舌,說話不明白。他想是弄泄了,大約是快活得很。從沒有經過。他說是我死羅,我死羅,你叫他去屙屎,他急了,所以說不是羅,我快活死羅。那裡是要在床上屙快活屎?罷了,夠了,這是你的造化,他竟通人性了。』
那牛氏纔懂得是這個緣故,也不由得大笑。那養氏笑著同馬臺戲道:『下來,我帶你去睡罷。看他掐你的雞雞。』馬臺道:『我要他帶我睡,不要你帶羅。我的雞雞,他那沒有鬍子沒有牙的那個裡頭裝著呢,不怕他掐羅。』說著,又見他動動抽抽的起來。養氏方放心去睡了。馬臺竟足足弄了一夜,他何嘗有通宵的本事,這呆人乍嘗得這件美味,他總不肯下肚子來,泄了伏下來睡一會,有些硬了,牛氏叫他動,他就動個不歇。叫他住,他就住了不動,所以就弄了一夜。牛氏生得嬌怯,雖馱著他覺得吃力,但因有利於己,也只得勉強承受了。
到了天明,他還不肯下來。牛氏推他,他便摟得緊緊的,死命壓住。牛氏被他壓得氣都出不得來,急了,又叫養氏。養氏也正起來了,忙走過來。牛氏道:『他不肯起去,死命的壓著我,氣都要壓背了,怎麼處?』 養氏道:『這容易,待我哄他。』原來這呆子酷好吃糖食,養氏是哄慣了他的,走到床前,說道:『起來,我給糖吃。』馬臺聽得他說給糖吃,忙探起身子來,被養氏趁勢一把拉下肚子,道:『我替你穿了衣服,拿糖你吃。』替他穿完了,果然拿了些糖食與他吃纔罷。牛氏方纔得身起來。從此以後,他一刻也不肯離牛氏。連牛氏到床後去上淨桶,他也跟了去,蹲在傍邊。間或日間一時高興,也不管丫頭僕婦在面前,就拉著牛氏要弄。牛氏一來強不過他,二來也不是甚麼苦事,叫人出去帶上門,也就憑他弄上一場。
一日,飯後無事,牛氏叫丫頭拿過一個枕頭來,側身歪在春凳上。馬臺見他的嘴直豎,以為是陰戶,看上興來,批開褲子,陽物硬邦邦的,上前抱住香姑的頭,便往嘴裡塞。丫頭們看見,都笑著跑到門外張他。香姑忍不住好笑,忙把嘴搗住,他還在臉上混搗。香姑一把攥住他的陽物,說道:『這不是的。』把褲子扯下,拉他的手摸著陰戶,道:『這纔是呢。』他看了看,方放了頭,上身弄了一出。後來慣了,這婢婦們但見主公去拉主母的褲子,就帶了門出去。每一傍晚,他就拉著牛氏上床,定要在肚子上過夜,動上悉憑香姑調度,好生像意。他疼這個呆子,真像至寶一般。心中想道:要是嫁了個伶俐丈夫,未必這樣由得自己指揮。反埋怨養娘,若早教會了他這種絕技,當日何必去尋那老和尚?
話休繁敘,他夫妻成親之後,過了七個來月,牛氏竟生了一個兒子。他娘家送厚禮,送衣服被褥,搖籃熏籠,各色粥米,是不必說。他家中一面差人到公婆任上去報喜,一面叫媒人僱兩個奶娘,叫畫匠畫蛋,婦女們染紅綠果子,三朝送親友,一家鬧鬧吵吵。只可憐這這呆子,守著牛氏傍邊,坐著呆看。不但不知這兒子是那裡來的,且並不知兒子是個甚麼東西。人給他果子蛋吃,他便接著。不給他,他也並不要。香姑所生的這娃娃,惟他自己同養氏心下明白,也不是兒馬的駒,也不是乳牛的犢,是那禿驢傳下的一個小驢種。當時有四句打油詩嘲他,道:
這是誰人產下兒,如何弄得馬家支?
或因分得呆人氣,但問娘親便得知。
香姑分娩的第三日,苟氏、計氏來看外孫洗三。香姑恐馬臺呆頭呆腦,一時混拉著要弄起來,豈不是笑話。叫養氏拿糖哄了他出去。自香姑生產的那一夜,他就拉著要弄,如何行得?香姑向養氏說,費了許多力,纔哄了外邊去睡。一天亮就要進來,日裡要弄。便拿些糖哄他,過了有二十來日,死也哄他不住。夜間不肯出去,定要同香姑睡。養氏也沒奈何,只得隨他。上床之後定要同香姑弄,香姑身上也潔淨了,也便由他高興。
且說那家人到鳳陽報喜,馬士英、蹇氏歡喜非常,以為得了長孫,在衙門中還慶賀了幾日。帶了許多金銀綢緞與媳婦做衣繃等物,並屬下人員送的麒麟、項圈、手鐲、鈴鐺之類有許多,重賞這報喜家人而回。後來雖有人知道這娃娃來路不明,只好背地笑罵,誰敢當面說他?這孩子到了七歲,延師替他起個學名。這先生也知他底裡,便道:『昔日唐時四才人中,有一個盧照鄰更為傑出,此子異日當加乎其上,因此就叫馬加盧。』馬士英甚喜,孰不知他暗藏深意,馬傍加個盧字,謂系禿驢之種也。當年晉朝以牛易馬,今日他家又以驢易馬,何馬家之不幸也若此?這正是:
張公吃酒李公癲,盛六生兒鄭九憐。
駕馬獲駒驢下種,奸臣斬嗣報由天。
這不在話下。且說宦萼與賈、童、鄔三人,自從錢貴家散後,過了數日,又相聚在一處。宦萼對賈文物道:『錢貴那妮子果然竟有些才學,行得好狠令。若不是我們肚子裡有些貨。幾乎被他難倒了。』鄔合道:『他先還有些自恃,虧後來賈爺的促纔,大老爺的奇書,纔壓服了他呢。』童自大道:『他們只說他文才好,我卻只愛他標致。我每常看見我家奶奶的相貌福態,心裡不由得害怕。昨日見了他那嬌模嬌樣,魂都沒了。若不是想甚麼遭瘟的詩,雖然不好摸他下身,捏一捏他的奶頭,聞一聞他身上的香氣也是好的,白白的可惜了。下回再去看,就是二位哥惱些也罷,我是定要摸摸的,也不枉我捱了我家奶奶那一掌。』說得眾人都笑了。宦萼道:『我看他手中拿的那把金扇,寫著好些字樣,是有好幾首詩,必定詩好他纔拿著。後來忙忙叫那丫頭替他收了進去,想是那個情人送他的,纔這樣寶貝也似的。』賈文物道:『詩三百,一言以蔽之,贊美人之作。一閡足矣,何必屢屢?定非才人而可知之矣。』鄔合道:『賈老爺說的是,量他曾見過些甚麼詩?老爺也照韻和他一首,壓他一壓。』賈文物忙說道:『我君子人歟?況詩文雅道,豈肯屑贈瞎妓乎?確乎其不可贈者,錢貴也。』宦萼道:『雖說是不屑與他,但作詩爭名,也是才人的妙事,賢弟快作起來。』童自大道:『大哥是公子大官府,我是個財主小老爺,不作詩還罷了。二哥你是個進士才子,又是半大不小的老爺,若不作詩嚇嚇他,他還要笑你呢。』賈文物又推阻道:『昨日因坐而飲,心不在焉,不知何韻腳也。』鄔合道:『眾位老爺行令時,晚生備細看一遍,是一韻五首。雖記不得,詩韻倒還記得。』宦萼道:『你快說出來。』鄔合取過一枝筆,案上尋出一張紙來,將多、羅、歌、波四韻寫出,遞與賈文物。賈文物見了,無辭可推。只得又道:『俟少傾飲高興之時承命可也。』鄔合道:『原該如此。當日李太白斗酒詩百篇,也要吃了酒纔作得詩出來呢。』宦萼因叫家人看酒。
不一時,擺列上來,大家同飲。只有賈文物許了作詩,雖推說酒後,恐一時作不出來不好意思。因此愁眉苦臉,食不下咽。半會又想道:他們三個肚裡也都有限,我不過謅得八句就罷了。想到此處,方把愁心放下一半。又想道:罷是罷了,只恐與了錢貴,人看見是我作的,豈不貽笑於人,把聲名都壞了?正拿著酒杯出神,宦萼問道:『賢弟今日有甚麼心事?這樣悶悶不樂,連吃酒都沒興頭?』 他詭對道:『適長兄命弟作詩以贈錢貴,因系長兄之命,卻之卻之為不恭,故弗敢卻也。若贈與他,又恐聖人之徒無贈瞽妓之詩者。倘人知之,此污辱之名,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洗也。長兄或家中看之可矣,萬不可出之大門之外。』宦彎道:『賢弟既這樣說,你只管作起來。只說是個名公作的,不落你的款何妨?』 因叫家人另抬過一張桌子來,取了一副筆硯擺下。賈文物沒奈何,想了半日,纔拿起筆來寫。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換了十數張紙,方纔謄清。鄔合道:『賈老爺這樣用心,必是精工得很了。錢貴何幸而得此?』 那賈文物寫了,遞與宦萼,道:『請教。』宦萼道:『我自幼在經文上用功狠了,於詩詞一道,不曾十分留心講究。恐怕念得不鏗鏘,倒把你的詩都念壞了,還是賢弟自己念我們聽罷。』賈文物因哼哼卿卿的念道:
面似錢姑少,睛同瞽妓多。
宦萼道:『好詩,兩句話只十個字,包含著一個標致老婆,就把他說盡了。』鄔合道:『他那幾首詩也沒有從頭對起的,老爺竟似排律呢。』他又念道:
早穿京裡絹,午換浙中羅。
鄔合道:『這兩個地名對得好是不消說了。說他早起穿屯絹,午間換杭羅,正是如今初秋的天氣,應景之極。』宦萼道:『你肚子裡也竟通呢。二弟這樣好詩,虧你也就解說得出。』賈文物道:『愚弟若非公車北上過,尚不能想起京裡絹三個新奇字眼。』又念道:
唱曲聲如泣,
因說道:『哥哥賢弟不知,這句詩乃古文也。弟敏而好學,信而好古之所記蘇文中,有如泣如訴之語,我特引而贊之者也。』他又念道:
交歡哼似歌。
鄔合拍著桌子贊道:『好摹擬,真正入神。』賈文物又念:
一番雲雨後,淫液漾清波。
宦萼道:『好詩,把他的行徑都說絕了。只怕錢貴聽了此詩,還要拜賢弟做詩師呢。』鄰合道:『晚生聽了賈老爺的佳作,竟游夏不能贊一辭。老爺結尾這一句五個字,都用水傍,從來罕見,真是千秋絕唱。』童自大道:『二哥,我聽得人說,詩從放屁來。方纔也沒有聽見你放屁,怎麼詩就出來了?這想是才學高的緣故。』賈文物見眾人贊他,喜得心窩裡都亂癢,嘻嘻的笑癱在椅子上,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宦萼叫人到上房取了一把磨骨白扇來與賈文物寫。鄔合道:『不要說賈老爺的詩高似他萬倍,只大老爺這把扇子,就比他的想頭好多了。那金扇俗極,這白面何等雅致?』那賈文物在扇上寫完,恐怕詩稿留下被別人看見,遂將來收入袖中,把扇子遞與宦萼。宦萼道:『賢弟再念起來我們聽聽,每人吃三杯賀賀詩。』童自大道:『我連一個字也不懂,吃他做甚麼?』 鄔合道:『賈老爺這樣才人的高作,也是輕易難得聽的,老爺也要請用三杯。』賈文物聽的誇得,興頭越發哼出腔來,又念了一遍。眾人飲了三杯,宦萼又叫斟了三杯與賈文物,道:『這是掛紅的酒,也要吃的。』賈文物燥脾之甚,也就一氣連乾。宦萼道:『扇子是有了。只是錢貴有病,去也沒趣。遲些日子他果然好了,我們再去訪他不遲。』叫個小廝把扇子收好了。宦萼又道:『我看如今的人,肚子裡一竅不通,拿著古人的詩看還不懂得,動不動也要作詩結詩社。我們難道肚子裡的才學就不如他們不成?我們四個人在這裡,何不各道本色,也學聯他一首,試試大家的學問。』賈文物道:『妙哉,不學詩無以言,理當而學詩。哥就請起句。』宦萼道:『卻要合自己,不合罰一大碗,我就先說。』
父做高官子享福。
鄔合道:『詩要有真味,大老爺的佳作真妙絕千古了。』宦萼大喜,笑道:『二弟快聯。』賈文物道:
身為進士妻嚴肅。
鄔合道:『賈老爺對得卻巧得好,真是名公才子。』賈文物道:『三弟來。』童自大道:『叫鄔哥且續著,讓我想想。』鄔合道:『晚生怎敢僭老爺?』 宦萼道:『作詩何妨?你肚子裡要有,只管就說。』鄔合道:『既然如此,晚生便斗膽了。我也實道其事:
一生只善做幫閑。』
宦萼笑道:『不錯不錯,接得好。』賈文物道:『此可謂辭達而已矣。』鄔合道:『晚生是狗尾續貂,怎敢當二位老爺大贊?』只見童自大大笑道:『我也有詩了。』便道:
我見了奶奶就要哭。
宦萼笑道:『三弟的多了一個字了,你好好的哭些甚麼?』童自大道:『我不像二位哥哥假裝好漢,我是老實人,有話就實說。我怕得很,怎麼不哭?多一個字那罷了,雖不成詩,押韻而已。』宦萼向賈文物道:『賢弟寫出來,改日等他們詩社刻詩,我費几席酒,請請他們那些假名公,把我們四個人的名字刻上,也好四海馳名。』鄔合道:『三位老爺的是詩,要刻只刻這三句。晚生的那一句是屁,入不上的。』宦萼道:『甚麼相干?你看近日的假詩伯,雖作的是詩,不過都是放屁而已。』賈文物道:『屁也者詩也,詩也者屁也,二而一,一而二也。』童自大笑道:『我的這一句比你們的略高些。』宦萼笑道:『想是會哭的緣故麼?』 童自大道:『這七個字的屁,人放得多的很,成了宿屁了。我的雖是屁,這八個字還是個新鮮屁,豈不高些?』 
眾人大笑了一會。宦萼道:『我前日到個親戚家去,見一起假斯文在那裡作詩,題目是甚麼朝日。我不懂得,問他們日頭怎個朝法。他們說朝字音招,朝者,早也,是早起纔出的日頭。我們何不也大家作一道頑頑,就從我先起。』他想了一會,喜笑道:『我我的詩竟有了。』朗吟道:
日頭出來紅口口,好似胭脂染簸箕。
東邊一日出一個,西邊不知幾大堆。
鄔合道:『大老爺真奇才異想,大約自古來的詩翁,也未必能及了。』宦萼笑道:『實在這幾句也難為我想,二弟也來一首。』賈文物道:『古云:一之為甚,豈可再乎?弟先已有過一詩,可以不必再矣。三弟請。』童自大道:『我只得兩句,可行得麼?』 鄔合道:『古人滿城風雨近重陽,只得一句。老爺何況有了兩句?』 童自大笑道:『列位請聽,我的詩來了。』
今日早起天未亮,我便起來浪了浪。
宦萼笑道:『這兩句話是怎麼說?』 童自大笑道:『我解給哥聽。天未亮,可不是朝。浪了浪,難道還不日?』 又笑了一回,又飲了幾杯,方纔散去。宦萼欣欣得意,纔要回上房。多嗣說道:『剛纔上去取扇子,奶奶問要了給誰,小的回說不知道。不知誰多嘴,說是送錢貴。奶奶盤問了好一回,小的強說不知道。老爺須留神答應。』宦萼聽了,失驚道:『造化造化,倒是沒有說出錢貴是瞎姑呢。要一時失口,如何了得?』 走進房來,侯氏問道:『你方纔要扇子做甚事?』宦萼道:『老鄔要把扇子送人拜壽,來求我,故要了與他。』侯氏道:『我聽見你們在前邊吃酒,叫那姓賈的作甚麼詩,寫扇子送甚麼錢貴。你若瞞著我做甚不肖的事,我打聽著了,你卻休怪。』宦萼發急道:『我幾時敢瞞你做了甚事?就是老鄔要送姓錢的,說白扇不好送人祝壽,煩老賈寫了一首詩,何嘗有別的緣故。況承你的好情,又與了我丫頭,家裡的生活還做不完,還想外邊些甚麼?』侯氏聽了,信以為真,方不做聲。宦萼暗暗歡喜。二人上床,又乾他的正經事去了。
再說那賈文物到了家中,進入房來,富氏還不曾睡。賈文物摘巾寬腹,不想冤家路窄,在袖中抖出那張詩稿來。賈文物就要去搶,已被丫頭拾起。富氏遂叫:『拿來我看。』丫頭忙忙遞上,富氏接過。原來富氏幼時也讀過幾句書,略識得幾個字,賈文物見他常時看說唱本兒。此時若賈文物不動聲色,任他怎麼辯駁,還好支吾得過。不想他賊人膽虛,恐怕他看出是贈瞎姑的。一見富氏接在手中,他急得搓手頓足,道:『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嚏!天之將喪斯文也,吾死矣夫,吾死矣夫。』富氏見他著急,疑心頓起,見上面寫著錢姑妓多等字,雖不甚懂,覺得有些古怪。遂捶胸大怒道:『你寫這情詩是送那個養漢的娼根做表記的?實實說來,免我拷打。』那賈文物魂都嚇走了,膽也驚碎了,癡呆呆不敢做聲。富氏越想越怒,問之再三。他只兩目直視,並無一語。富氏怒甚,罵道:『你若不做虧心事,問著為甚麼不答應?』 賈文物半會掙了一句出來,道:『亡之命矣夫,予何言哉?』 富氏道:『我也沒力氣問你甚麼言哉,我也不懂得,明日拿去問人了,看是做甚麼的,再與你算賬。你且過來跪下。』賈文物雙膝跪倒,富氏將他頭髮打開,挽了一個扁髻,叫丫頭將燈檯取來,放在他頭上頂著,吩咐道:『你既為風流快活,也請你來受些苦惱。好好頂著,若潑了油,熄了燈,你休想要活命。』那賈文物面如死灰,直蹶蹶跪著,總無一言。富氏吩咐了一番,自去上床而臥。賈文物整整跪了一夜,渾身骨碎筋酥,雙膝腫大如碗,動也不敢動一動。又不敢哼卿,恐驚醒了床上天尊,又一場大禍。眼淚汪汪,齜牙咧嘴,直到天明。每常那些文縐縐的腔調,一絲皆無。
日色東昇,富氏起來梳洗。賈文物哀告道:『王赫斯怒,沒齒而無怨言。予豈好辯哉?但屈而不伸,冤哉苦也。』富氏見他那樣子狼狽不堪,叫丫頭將燈檯拿下,仍叫跪著,道:『我將那詩煩人看了來再講。』
遂叫僕婦拿了詩稿到外邊,叫個家人送與乾不驕,看是做甚麼的詩。時賈文物心中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還不知來說些甚話,撲撲的亂跳,未定吉凶。不多時,來回話道:『乾大爺見了這字,大笑了一陣。他說從來那裡有這樣不通的詩,大約是鼓兒詞上的胡話,不知是甚麼用,或者是抄了當笑話看的。』富氏聽了,反過意不去,白白難為了他一夜。遂問賈文物道:『這個果然是鼓兒詞上的麼?不許欺瞞我。』賈文物連聲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吾誰欺?欺天乎?』 富氏道:『既然如此,你昨日晚上為甚麼不分辯?既不是送人的情詩,饒你起去罷。』那賈文物半晌方纔爬得起來,自己撫摩著膝蓋,道:『有痛乎,非夫人之跪痛而誰為?』揉了一會,然後一瘸一跛走到前邊書房來,暗喜道:虧殺乾兄這救命天尊,不然如何了得?又暗想暗笑道:我聽得人說,從古來作詩的數李杜了。他二人一生坎坷,皆不得其死。我一生才學作了一首詩,便受了這一場苦難。若再要作他,真像《西遊記》上的唐三藏,九九八一難都要受了,從此永斷要緊。暗笑了一回。因一夜無眠,精神困怠,又渾身疼痛。吃了兩杯熱酒活活血脈,倒臥榻上,叫了個待詔來,遍身按摩睡了,不題。
且說宦萼當年與游混公師生數載,游混公不但不曾打他一下,罵他一句,連大氣也不敢呵他一口。美其名曰先生,實在只算得個雄乳婆老蔑片而已。宦萼過後甚是感念他,雖不能時常親厚,也還間或來往,因此與游夏流也有數面之識。前次游混公死了,宦萼到他家去吊紙,見一個騷眉騷眼的少年,頗撩人愛。出來問起,家人有知道的,說他叫做楊為英,是個卯字號的朋友。
宦萼大有垂涎之意,想叫他到家中來吃酒頑笑。恐母大蟲一時知道了,惹下這天字號第一的奇禍,如何解釋?心中雖在常常想著,因家中雜事繁冗,也就擱過一邊。前因見了錢貴,動了虛火。雖來家同侯氏大戰過幾場,又得了一個美婢,也就該知足知止了。俗語有兩句道:
野花偏有艷,村酒醉人多。
又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著不如偷不著。他雖有了一妻一婢,常把錢貴兩個字放在心頭。因他有病,要尋個別人且取樂一番,妓女中又無一個可取。忽想到這楊為英身上,道:這個大耳朵貓,生得頗有動人之處。況我從未嘗著這大腸頭的滋味,何不破一破戒?奈無處可為行樂之場。又想道:何不我出了東道,竟到游世兄家去。那小官又同他相熟,可以一呼即至。我這一團高興,量他也不好推卻。叫人去請了游夏流來,宦萼將前意說了。他怎好說我家老婆利害,不敢奉命。一來出不得口;二來巴不得要奉承這樣有財勢的大老。倘親厚了,後來那裡沒有個緩急相求處?遂滿口應允。
宦萼喜甚,叫家人稱了四銀子來遞與他,約定了次日到他家去。這游夏流別了出來,尋著楊為英,對他說知這宦公子羡慕他的話。他做小官人,見有這樣貴公子要來賞鑒他,他猶恐賤股有污尊卵,自然惟命是從,可還有個不願的?欣欣然有自得之色。游夏流到家,對多銀謊說道:『有一位宦公子,當日是我父親的學生,前次來吊過紙。我娶你時,他也有分金賀過。別了許多時,他明日同一個姓楊的,也是個財主的兒子,要到我家來坐坐。體貼我,怕我沒錢,與了我四兩銀子來預備些酒菜。不知你依不依,我沒敢允他,特來請你的示下。』又把銀子拿與他看。卜氏聽了,這一買東西有一個肥嘴抹抹,且又看看這公子同財主是個甚麼模樣。但說道:『人這樣好意,拿銀子送上門來,還有不做的麼?』游夏流如得了溫旨一般,好生樂意。
次日清早,買了許多東西回來。知道宦家跟隨的人多,抬了兩大壇好酒。先選上分送了些與卜氏吃了。外邊將午,楊為英先來,宦萼隨後也到。三人坐下,不多時,游夏流掇上餚來。他家房屋窄狹,不好叫廚子備酒席,只買些現成熟物,自己整理。無非是燒鵝板鴨,薰蹄熟雞之類,並各樣果子,堆了一桌。然後送上酒,吃將起來。
那卜氏有了幾分酒意,久違了陽物,有些火上來了,不住到窗下來張看。見宦公子肥頭大臉,一身華服,七八個管家侍立服事。那一個雖穿得稍次,卻少年清俊可喜。他竟把兩個都看上了,一個愛他壯健,一個愛他清秀。想了一想,二者不可得兼,只取他陽道偉岸的就罷了。想定了主意,須如此而行。忙到房中,濃濃的把那麻臉上,厚厚的膩了一層粉。黑臉上襯著鉛粉,顯出個萃青的面孔。把一張大嘴拿胭脂擦得像婦人行經的血屄一般,蘸些象鼻草泡的黏水,把金絲黃髮刷得光亮亮的,到後院內摘了幾朵大蜀葵花戴在頭上,儼然一個鬼怪。與鄔合當日裝扮的那龍家小子,正好做一對怪夫妻。他自己走到鏡臺前照了照,把頭扭了兩扭,自喜自愛,道:『我今日這番打扮,雖真人見了也要破戒,羅漢見了也要還俗了,何況這凡夫俗子?』
又換了一件大紅灑線纏枝金梗白梅衫穿上,下邊系了一條豆綠繡串枝蓮的縐綢裙,碗大高底一雙大紅花鞋,不住的窗下來往。他家的房子是一龍兩間,前一間抽一條走道隔做兩截。前半臨街做個客位,後半截做個退步坐位,開個北窗。因緊對臥室,是不開的。此時他們就在這退坐內吃酒。家人們在前邊坐歇燙酒,一個天井後面又是一間,也抽一個走道,也隔做兩截。半截做臥室,後半做廚房,也有個北窗。後面又是個小院。他們要小解,不好往街上去,就往後院子裡來。
先是楊為英到後面去小解,卜氏忙到廚房北窗內張看,見他的那件東西比游夏流也大得有限,遂不在意。單留心要看宦萼。少刻,見宦萼後邊去,他忙到窗內一張,因同那小官頑了這一會,有些高興,那厥物脹得硬邦邦的,比那兩個搖鼓兒的還壯觀些。不由得渾身打了一個噤,從頭頂心上一點麻起,直酥到腳底板上。那陰門一張一閉,淫水一飆飆往外直冒,一條褲子濕得不用說,把纔穿的花膝褲,船樣大的紅鞋,那水順著腿淌下去,都弄濕了。要不得得他半晌方挪移得動,那一腔欲火由不得勃騰騰攻將上來。又喝了幾杯冷酒,不住來張。
此時他們都有酒了,只見宦公子把那姓楊的抱著,坐在懷中說頑說笑,一遞一口吃酒,他心下就明白了幾分。因看上了宦公子那個巨物,把怒氣勉強按住。正張著,只見宦萼起身,他知是又要溺尿。此時欲火如焚,顧不得了,閃在廚房內。宦萼正扯開褲子,剛溺完了。猛然見一個人跑來,一把攥著陽物,一雙手摟過脖子,就親一個嘴。宦萼嚇了一跳,抬頭一看,見是這樣個怪物。黑影裡顯著個死白的臉,不知是人是鬼,嚇得掙脫了,拽著褲子往外飛跑。有一個《黃鶯兒》說這多銀道:
張得俏乖乖,滿胸中好喜諧。擬嘗此物粗而大,心驚意呆。情闌興衰,教人空把伊相愛。好羞哉,一腔忿怒,四馬出將來。
那卜氏一團騷興,被他這一掃,由不得怒上心來。跑到窗外,拍著窗臺子,大罵道:『好大膽,要死的忘八,你哄我請甚麼公子財主的,原來弄幾個兔羔子小廝在這裡頑。我家清門淨戶,是開巢窩的麼?趁早夾著膫子與我走。走遲了,我拿馬刷來,把你們兔羔子打個晦氣,叫你這臭忘八沒處死。』那游夏流嚇得一交癱在地下滿地扭。宦等可是容得人罵的?奈是女流家不好動粗,站起把桌子一掀,碗盞器皿打得粉碎,大怒而去,上馬回家。那楊為英見勢頭凶惡,嚇得屁響連聲,如兔子見了黃鷹一般,蹺著尾巴,如飛的跑去了。正纔出門,被卜氏拿了一瓢水趕到門口,潑了一身,罵道:『退送這些瘟鬼。』關了門,惡狠狠走進來,見那游夏流還在地下爬,掙不起來。卜氏上前,一把擰著耳朵,似牽羊也似的拖到屋裡,叫了跪下。此時卜氏也有八九分酒意,左思右想,這一口氣不得出,一腔火不得泄。叫他脫光了,自己也脫得上下沒一絲,撅了兩節蘆柴來,將他那小陽物夾起,兩頭用膝褲帶紮緊了,疼得那游夏流叫苦連天,眼淚直流,跪著哀求。卜氏罵道:『你這忘八,生了這樣不中用一個東西,家裡的事一點做不得,還同人弄兔子來頑。反哄我甚麼公子財主的,樂得你夠了,且受受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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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了多時,游夏流疼得只是叩響頭,要死要活。他處治了一番,怒氣稍息,大氣未消去絲毫,放了他叫他上床來舔。那游夏流可敢違拗,一雙手搓采著陽物,愁眉苦臉,眼淚汪汪,只得爬上來舔。舔了多時,不敢像意,他久不見這東西,倒還挨了過去,今日不但見了,而且是見所未見絕大的異物,那裡還過得,那心裡由不得火燎般發燥。游夏流一面舔著,他一面長吁短氣。舔夠多時,他又恨起,道:『人家生個東西都還像個樣兒,怎你這忘八就生出恁個現世的物件來?』氣恨填胸,一翻身坐起,意思還要加他些刑法訓,忽然見他的陽物被裌腫了,竟粗了好些,心中一喜,叫他來弄。游夏流疼得要死,不敢不依,忍著疼,齜著牙弄了進去。因腫疼得麻木了,倒輕易不得泄出。又被夾得火燒火辣的滾熱,雖不能暢他的淫心,也覺得比每常粗大長久了些。弄了一會,卜氏因酒多了,又微微有些樂處,竟呼呼睡去。
游夏流疼得忍不得了,悄悄拔將出來。下床燈下一看,原來皮夾破了,又被淫水一螫,所以疼痛難忍。一夜睡不著,到天明起來一看,竟腫得像個魚泡兒一般。忙拽上褲子,恐卜氏見了,又叫去行樂,如何還禁得?忙走到前屋內,那地下的雞鵝鴨肉之類,已被他家那條大黑狗享用得乾乾淨淨。將昨日的破碎家夥收拾了,煮了飯。還有剩的餘餚,等卜氏起來,打發他吃完。自己收到廚下,也吃了些,到街上尋屋子外科醫膫子去了。
且說昨晚宦萼正頑得高興,被卜氏一罵,大怒歸家。到上房來,侯氏尚還未睡。見他一臉怒色,問道:『你今日到誰家去來?為甚麼氣得這個樣子?』他沒得答應,謊說道:『游世兄今日來請我吃酒,他那不知事的老婆在裡面大罵起來。我一時怒起,把桌子掀了。一直來家,所以氣還未消。』侯氏道:『這事據我想來,必定是這個男人素常在他跟前懶惰,又壞的很,得罪了這女人。他要是殷勤小心,那老婆就不替他留些臉面麼?』宦萼知侯氏是打草驚蛇的話,無言上答。二人脫衣上床睡覺,宦萼睡著,想道:那楊家小子倒是有趣,騷模騷樣,好生動火。我摸了摸他屁股,細皮嫩肉軟濃濃的,他那屁眼也還緊緊就就的可愛,要不是這潑婦一鬧,此時豈不正在賞鑒妙臀?又悔道:原是我錯。他跑來攥我的此物,無非愛上我的一番美情。管他丑俊,何不弄他一下,此時豈不是一箭雙雕?原是我太認真了些,羞掃了他,怪不得他罵。又想道:也怪不得我,你慢慢的出來講就好了。冒冒失失跑來捏我,嚇我一跳,自然顧不得要跑。我想他必定是個騷淫極了的婦人,要同他弄弄,自然另有一種妙處。錯過了這機會,可惜可惜。想到此處,不由得遍身發火,陽物堅舉。伸手去摸侯氏,見他仰睡著,一摸摸到陰戶,想道:『放著食在嘴跟前不吃,胡想些甚麼?何不把他這個穴道,又當那婦人的前門,又當那小子的後戶,弄他一下,自然又興頭些。』就爬上身來,弄將進去。侯氏朦朧將睡著,醒了,道:『我剛睡著,你又驚醒了我。』宦萼笑道:『你既要睡,我下去罷。』就要往外拔。侯氏忙用兩手扳住他屁股,道:『我既醒了,你又下去做甚麼?』宦萼將他兩腿擱在肩上,心中想著那兩人,分外興豪勇猛,竭力一場猛戰,把個侯氏弄得四肢俱軟,癱於枕蓆之上。宦萼又橫沖直闖了一會,方泄了下來。侯氏半晌方纔甦醒,笑問道:『你這天殺的,有這樣好本事,每常怎麼不使出來?你今日為何有這樣高興?你告訴我。』宦萼沒得說,笑道:『我方纔偶然想起一件事來,那年我方纔娶你的時候,還是你家的嬌客,你爹就把我說教了一場,我氣到如今。方纔一時觸動,故此拿你出氣。』那侯氏信以為真,道:『哦,原來是為這個。』
睡了有一盞茶時,想適閑的樂境其然快活。對宦萼道:『我還記得一件呢。我媽那一回不也得罪過你麼?你怎麼就不氣一氣?』宦萼聽了,知他還要弄弄的意思,自己也還有些餘興,復笑著爬起來,道:『是呀,我幾乎忘了。沒得說,也拿你出氣。』又弄了一回。兩度之後,宦萼也有些乏了,就想睡。將要睡著,那侯氏興還未足,又推他道:『我又想起一件來,那年在京裡,我大哥哥也得罪過你。我到如今時常想起來,還替你氣哩。你倒不氣?』宦萼興已足了,有些怕動,推辭道:『我記不得了。』侯氏道:『哎呀,幾年的事就記不得,是為甚麼甚麼的呢。』宦萼也不答應。他見宦萼不動手,便道:『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受了人的氣就罷了不成?男兒無性,寸鐵無鋼,做漢子的人一點氣性也沒有,可還成個人?』儘著嘓嘓噥噥個不住。宦萼被他在耳旁絮聒,也睡不著。知他還想弄,便道:『不用多說了,也是拿你出氣。』勉強掙著,有弄了一陣下來,實在動不得了。剛要睡,這侯氏又推他道:『我大嫂子還得罪過你呢,難道就罷了?』宦萼心中暗笑,口中說道:『哎喲,我的氣星兒也沒有了。況你嫂子一婦道家的,我也不同他一般見識,你饒我睡睡罷。』侯氏知他不肯動了,也纔安心去睡。
那嬌花在床後聽得他二人兩三番大幹,急得火氣上騰,喉中不住發癢,忍不得儘著咳嗽。宦萼知他是想分惠之意,笑道:『我連你舅奶奶的氣都沒本事出了,何況你咳嗽?勸你安心睡罷,你便咳楂了喉嚨也沒用了。』笑了一陣睡了,不題。
再說那游夏流到了一個外科鋪中買了些止痛消腫的末藥,將陽物擦了。回來在他一個表兄甘壽門前過,他想道:自從娶了這羅剎進門,終日在家當奴才,時刻也不敢離,久不曾來看哥嫂了。今日經過,何不進去看看?一直走到天井內,見甘壽蹶著一嘴白鬍子,眼淚汪汪,頭上頂著一塊大捶衣青石,兩手扶住壁,立直跪在那裡。游夏流走進前來,低問道:『想又是哥得罪嫂子了?』甘壽嘆了口氣,道:『我吃了雷也不敢得罪他。無事尋事了,好端端的拿我這樣凌辱。』游夏流道:『我見嫂子,替哥求個情去。』甘壽急道:『你不要替我添禍,等他性子癱些,自然饒我。』那熊氏在房內聽見說話,叫他的老女兒道:『老姐,你看那老奴才同誰說話呢?敢是噥噥唧唧的咒我麼?』那女兒出來一看,道:『是游大叔叔來了,同爹說話呢。』那熊氏喜道:『我正想要請他來呢,來得好,快請進來。』游夏流聽得,忙走入房中。作了揖坐下,道:『嫂子這些日子好麼?前次在我家簡慢嫂子回來。』熊氏道:『你沒得說,一個至親骨肉家,你費那些事,我已酒醉飯飽,還要吃甚麼?那一日,我呷了沒有二三十斤酒麼?你嬸子的酒量倒也替我差不多。』游夏流道:『我哥怎麼又衝撞了嫂子,叫嫂子生氣動怒?』熊氏道:『你哥那老奴才,但膽子正氣多著呢,我提起來就牙癢,恨不得嚼他的肉。我前日會見你家嬸子,說燒茶煮飯鋪床掃地全是你,連馬桶都是你倒,好不小心勤謹,說他還要打打罵罵的。我就說了他幾句,一個人不要折福,一個丈夫殷勤膽小到這樣個地位也就罷了,還要怎麼樣的呢?』游夏流一肚子的苦正沒處告訴,便接口道:『我昨日受了一場大冤屈,不好告訴嫂子的。你是有年紀的老嫂子,同母親一樣,就說也不妨。昨日晚上又不曾為甚麼,拿蘆柴做個小夾棍,幾乎把我下身夾做兩段,皮都腫塌了。我纔偷空出來尋醫生,上了些藥。因在門口過,進來看看哥嫂。嫂子,你說世上可有這樣非刑?』那熊氏道:『哎呀,就有天大的不是,別處打幾下罷了。這個虧他下這樣狠心,怎麼捨得?看著不心疼麼?你說我今日為甚麼生氣?我是個老嫂子,也不怕你。我糞門旁邊原有個痔瘡,這幾日忽然發起來,又疼又癢的,受不得。前日請了個醫生來看,他說我酒色過度纔發了的。這麼胡說亂道的信口胡謅,你看看你哥那個賊樣,還色些甚麼?要果然是這上頭髮的病,我就受些疼也沒得怨,何嘗有來?要說酒或者倒還有些,論起來也不多。一日到晚,零零碎碎呷幾斤乾燒酒,怎算得過度?我故此就不肯吃他的藥。早起癢到命裡頭去,沒法了,叫那老奴才來替我舔舔,大約必定好些。誰知他的膽子大多著呢,嫌我的贓,不肯替我舔。我惱了,纔叫他跪著的。』游夏流不由得要笑勉強忍住,假說道:『我當別的事,要是這樣說,嫂子錯怪了哥哥了。我哥可敢嫌嫂子贓?這痔瘡是髒毒,全是一團火。人的舌頭上也是有火的,舔的那一會兒雖然受用,過後更疼得利害。這是哥疼愛嫂子,怎麼倒惱他?』熊氏道:『我不信。人都說有人會奉承大老官的,替他舔癰舐痔,那怎麼過呢?』游夏流道:『我怎麼敢欺哄嫂子?事情怎麼比得?那是外人,口圖奉承他那一會受用,過後管他疼不疼。嫂子跟前,哥如何捨得?』熊氏想了一想,道:『要據你這樣說情,還可饒恕那老奴才,起來罷。』
游夏流忙出去,替他掇下了石頭,扶他起來。甘壽把腰捶了幾下,揉了揉膝蓋,一瘸一點的走了進來。熊氏瞪著眼,道:『要不是游大叔替你分辯明白,定叫你跪到明日早起。這一回饒過你,下次再要大膽。』牙一咬,道:『仔細著你的狗命。』又道:『你嘴上的毛都白了,還不如大叔一個小夥子,你不羞麼?你別人趕不上也還罷了,自己一個親表弟也趕不上。你不如撒泡尿死了罷,你活著現世。你看他待嬸子何等小心,是怎個孝敬法子,你也請教他教導教導你。還不去預備些酒飯來投師呢。』甘壽虧游夏流救了他,感激得了不得。雖心裡要請他,不敢作主。聽得熊氏吩咐,忙去街上,到大葷館中,掇了四碗上好美餚並些果品之類,又是一小壇上好的金華酒。將菜碟擺下,斟了酒,送上熊氏,讓游夏流坐。游夏流道:『哥站著,我怎麼好坐得?』熊氏道:『他應該站著伺候,你只管坐著。』游夏流道:『哥在嫂子跟前站著罷了。我是兄弟,如何使得?那裡有這個禮?』熊氏向甘壽道:『看大叔的面上,賞你坐了罷。』他掇了一個杌子,打橫自坐,讓游夏流同熊氏對坐了。熊氏讓游夏流吃了幾鍾,游夏流道:『我的酒量有限,倘一時醉了,回去怕你嬸子怪。嫂子請自已多用幾杯罷。』熊氏看著甘壽,道:『你豎起驢耳朵來聽聽。嬸子的家法這樣嚴,大叔是這樣畏敬的法子,也不枉自是個人。』
說著話,他一連喝了許多酒下去,把心事趕出來了。向甘壽道:『你先聽見大叔說了沒有?他這樣個精壯小夥子,昨日嬸子惱了,還把他的下身夾得稀爛。要論起你這有名無實沒用的老奴才來,該拿鐵夾剪夾得碎碎的喂狗纔好。我見你年老了,這樣寬恩待你,你還不知感激小心呢!』又吃了一會,游夏流起身告辭。熊氏道:『又不是外人家,多坐會去罷,忙甚麼?』游夏流道:『外面晌午了,恐你嬸子要吃午飯,我回家去服事。』熊氏道:『老奴才,你看看大叔在外邊還記掛著嬸子呢。你在家還懶動,樣樣靠著老姐。他明日嫁了,你也不動罷,除非就死了。』向游夏流道:『你要為別的事,我不放你去。你為嬸子的飯,這是要緊該去的。空空坐了,閑著常來走走,教導教導這老奴才。』游夏流道:『我知道。』走了出來。甘壽送到大門口,游夏流道:『哥,你有年紀的人了,凡事順著嫂子些罷,不要討苦吃了。』甘壽愁著眉道:『別的罷了,那個痔瘡怎麼個舔法?如何倒怪得我?』游夏流嘆了一口氣,道:『不好對哥說的,我甚麼不舔,還打打罵罵,扯不得直呢。也不過頭兩次惡心些,慣了也就不覺。哥,古人說得好: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頭。說不得那舔不得的話了。』說罷,別了回去。
甘壽見他去了,要進去,怕熊氏又尋事打罵,到街上去躲得一會是一會。信著腳步走到大街,見一個廣貨鋪內擺著幾根角先生賣。他心有所觸,想道:把這東西買一個去送奶奶,或者寬恕我些,也不可知。身邊還有先買酒菜剩的幾錢銀子,遂買了一個,藏在袖中,欣欣的回來。一進房,熊氏罵道:『你送游大叔出去,就躲死不進來了,我當你永遠不回來了呢,你一般的還要來見我。這老奴奴,樣樣惹我生氣。』甘壽等他罵完了,向袖中取出那角先生,雙手捧著,道:『我到街上去,偶然看見這件東西,買了來孝敬奶奶。』熊氏一手接過,看了看,喜笑道:『這東西做得倒有趣呢。』正在說著,不防他那女兒老姐一把搶過去,道:『媽媽,把恁個魚泡兒給我頑罷。』甘壽忙奪過來,道:『我的小姑太太,這是我的救命主。你要跌破了,就活殺我了。』熊氏要問甘壽用法,見女兒在跟前礙眼,忙拿了十多悄給他,道:『你到門口等著去,看過路有賣的,買一個頑罷。』那老姐拿著錢出去了。
熊氏笑問道:『這東西好是好,怎個用法?』 甘壽道:『奶奶自己用也得,拴在我身上用也得。奶奶請到床上去,我做給奶奶看。』熊氏便忙忙上床。甘壽怕女兒來,掛了門,也上去。將兩根襪帶解下,拴在那角先生根,替熊氏脫了褲子,叫他仰臥,又替他紮在腳後跟上,彎著腿,塞入戶中,手扳著腳尖,來回進出。熊氏笑道:『好是好,我費力得很。』甘壽道:『奶奶怕費力,讓我來。』替他解下,係在自己腰間,同他舂搞起來。熊氏久未做此事了,今日忽然得此,那裡肯就住?兩人足足弄了半日。老姐來叫門方歇。因有了此物,熊氏此後待甘壽大不相同,心疼他了不得。甘壽暗暗念佛,又買了三四個來送他備用。還拿了一個供在祖先龕內,朔望燒香叩拜。謝他之力,免了多少打罵。
再說游夏流別了甘壽,路上暗笑道:怕老婆竟騙得出肥嘴來吃,可見不可不怕。卜氏那日吃了飯,房中獨坐。又想起昨日的事來,暗道:世上想偷婦人的漢子還恐怕偷不到手,我倒好意去就他,以為十拿九穩,得嘗他那妙物。誰知這樣個大漢子,卻是個蠢貨,一點竅也不知道。古人說,大漢不呆真是寶,一絲不錯。當面錯過了這樣好東西,真是可惜。
心裡想著,欲火又動。昨日還有剩的冷酒,喝了幾碗。走到臨街窗子內,往外張人解悶。忽見兩條狗搭鏈在一處,他家那條大黑狗急得在旁邊亂跳,張著嘴,伸著舌頭喘。抱住那母狗頭,伸出個通紅的膫子來混聳。他不由得陰中的那水的達達往外滴,想道:狗的這東西也有這樣大,雖與人的不相像,大的自然也弄得。遂開了門喚那狗。狗見主母喚他,跳下走進門來。卜氏看他那膫子還不曾收進去,用手捏了捏道:『比我家那忘八的強大了,我同他試一試,看他比人弄得何如?』 
遂關了門,喚著那狗,忙走到屋裡,脫了褲子,仰臥在一條凳子上,屁股放在凳頭外邊,兩足楂開。狗通人性,見了這個樣子,他也是急了,拿鼻子把陰戶聞了聞,竟伸舌頭舔上幾下,即跳上身來,兩隻前爪抱住卜氏的腰,那膫子向陰門亂戳。卜氏忙伸手去捏住,導入牝中。那畜生也知道往上爬爬,儘著往裡聳了幾下,把根子上那大疙瘩那送了進去。
狗性屬火,陽物大熱,世間人及畜類陽物皆筋肉而已,惟狗腎內中有骨一條,故此甚是堅久,弄得那卜氏快活難當。他自到游家,不嘗此美味已久,今忽得此,享用奇物,覺比當日那兩個搖鼓兒的同那兩個花子強多,算生平第一次受用了。弄了許久,狗纔泄了跳下來。卜氏覺得渾身松活了好些。自得了這件樂處,每日栽派游夏流定要買牛肉四斤煮熟,一日兩次喂他。但吃飯,先盛一盆,用湯肉和了喂狗。飯後無事,就攆了游夏流出去,他定同這狗高興一次。
那游夏流只說妻子憎嫌他,故此攆了出來,且落得在外邊躲躲。逢人便高談闊論,數黑道黃,譏議長短,那裡知他令政在家中乾這樣的風流樂事?起先卜氏日裡同狗郎君取樂,夜裡還叫游丈夫舔。既經了狗的此道,他後來覺游夏流之舌不及那狗腎百分之一,舔得一毫趣味也無。晚間將游夏流攆到前邊客位內去睡,他把那狗喚到床上同臥。因同那狗行樂之時,被他那爪子上的指甲抓得皮肉生疼,想了一個妙策,做了四個布套,將他四個爪子套住。他馬爬在枕上,黑股高蹶,那狗也就如跳母狗一般,爬上背來弄聳。那雄狗跳母狗,被他將腎鎖住,故不能施展其技。卜氏鎖他不住,任其肆行抽拽,每次定有一二更纔住。真是爽心快意,暗悔不早想到配了此狗,卻空空守著那沒用忘八的舌頭。
那游夏流見卜氏久不用他舔,以為他大發慈悲,寬恕他了,暗自欣慶,那知這些妙處?這狗幾次之後也就慣了,一到天晚,就跳上床去等,間或日間也到床上去睡。游夏游見了要攆他,卜氏道:『一個看家有用的狗,比你這沒用的忘八強幾十倍呢。憑他睡睡罷,你攆他怎麼?』游夏流或偶然將那狗踢一腳打一下,便被卜氏罵個三日兩夜還不肯住。那狗或一時興動,向卜氏身上混爬混跳,他便攆開游夏流,就脫了褲子,或仰臥凳上,或爬在床沿,任他高興。他疼那個狗勝似游夏流十分。
約有半年餘,這卜氏竟懷孕起來,柳斗般一個大肚子腆著。游夏流滿心暗意,還只道是他這樣個匪物也可以下種。倘生出個兒女來,不但可以說嘴,或妻子看兒女分上,又寬待他些,也不可知。忽一日,卜氏肚痛,要生產了,游夏流忙去請丈母來收生。到了他家,水氏不在家中。忙同舅子卜之仕尋到他一個乾姐夫楊大家中,纔尋著了。
這楊大的妻子是水氏認的乾女兒,只見水氏吃得臉紅紅的,游夏流說他女兒要分娩了,特來請他。水氏沒奈何,纔同來了。你道水氏在楊大家做甚麼事?幾時認的這門親?這楊大是個轎夫,有三十多歲,結結實實一條壯漢。他名字叫做楊大,好個陽物也就放樣的大。他窮苦人,掙了半世纔娶了個老婆,只得十七歲,倒生得小巧。成親之夜,他恁大年紀纔得了個老婆,好似餓虎撲食一般,那管他的死活,一下把這女子的胯骨弄崩了,幾乎喪命。扶養了半年纔好了,那胯骨再合不攏,走路彎著腰還是有些瘸瘸的。後來但是弄一次,這女子哭哭啼啼,禁受不住,楊大總不得暢意。年餘後,這女子懷了孕,有六七個月了。那楊大一日酒醉,拿出抬轎的力氣來,把胎弄傷了,死在腹中。請了水氏來收。整整弄了半日半夜,纔取了下來。水氏夜深回不得家,又因辛苦了,多用了幾杯,就在楊大家睡下。
楊大也有半酣,想道:這婆子也纔四十多歲,生得這等肥胖,必定是我的對子。他一個走千家的婆娘,也未必是甚麼貞節的,且弄他一弄。若弄出事來,不過到官挨一頓板子。半夜裡夢見做財主,且快活一會是一會。上前叫了幾聲奶奶,不見答應。又推了兩推,也不見動。大著膽,竟公然將他褲子輕輕褪下,偷爬上身,弄將起來。水氏夢中驚醒,誰知下嘴被他塞滿堵住了,連上嘴都不做聲。楊大見他心悅誠服,遂鼓勇大幹。那水氏不多時上嘴哼哼的震耳,下嘴響亮得驚人。鼓搗了半夜,兩個弄了個爽心快意而後止。
水氏被他這一下弄得魂落在他家了,沒三日不到他家來。外面弄得銀錢就到他家沽飲,二人飲得酒興濃時就乾一度。楊大的妻子不但不吃醋,反感激水氏了不得,再三諄囑,千萬來勤些,他好脫這肉棍之災,竟認水氏做乾娘。水氏因疼乾女兒,並波及乾女婿,常來替女兒當災。這日正在他家小飲,卜之仕知道他娘常在乾姐夫家,同遊夏流一尋,便尋著了。水氏滿心三杯落肚之後,等乾女婿拿陽物來孝敬他。不意親女婿來說女兒要生長,不得不去。
到了女婿家,女兒肚疼緊了一兩陣,要生了。水氏忙接時,頭一個竟是一個小狗兒。水氏吃了一驚,游夏流替卜氏摟著腰,看見也嚇了一跳。卜氏自己心中明白,毫不介意。又陸陸續續下了四五個,也有狗頭人身子的,也有有毛,也有沒毛的,也有產下是死的,也還有叫的。游夏流只疑是得了甚麼戾氣,以致有此妖孽,那裡疑是狗的令郎。恐人聞知,忙忙拿去埋了。他娘知道女兒騷而多淫,也猜了個幾分,卻說不出口。但暗暗懊悔,可惜自費了好些錢,送了那些搖籃衣服被褥之類與這樣狗外孫,不若留著買酒肉養楊女婿。水氏忙忙把女兒收拾完,又到楊家去收拾。女婿到底同他高興了一度,完了願心,方纔歸家。
且說那卜之仕聽見妹子生了幾個小狗,他走了來看妹子。坐下笑問道:『我聽見你養了幾個狗外甥,可是真麼?我來看看,怎麼一個也不見?』卜氏道:『你少要說傻話了,你聽見誰說來?』卜之仕笑道:『我聽見媽說的。我從沒有聽見人下狗,我故此來看看是個甚樣兒。』多銀不好答他,拿話支吾道:『媽這些時在家做甚麼呢?』他道:『媽常不在家,十日倒有七八日在姐夫楊家。』多銀道:『是那裡這麼個楊姐夫?』卜之仕道:『是媽新認了這麼個肏屄的女婿。』多銀道:『你又來胡說了。』他道:『我怎麼胡說?是我親眼見的。我見他常常在楊姐夫家過夜,又常不住的往他家去,一去就是半日,定然吃得臉紅紅的纔回來。我也有些疑心,那一日我去看看,他家的門掩著,我就推開走了進去,到了院子裡房門關著。聽見媽哎喲哎喲的叫,我在外間窗子洞裡一張,那乾姐姐在春凳上睡覺,再往那間房裡一張,原來楊姐夫同媽脫得精光,在床上肚子壓肚子弄呢。我看了一會,只見媽仰巴叉的睡著,先還聽見哼,後來動也不動,嘴裡連聲氣兒也沒有了。我說這一下可肏死了,打算要進去叫他一聲。想起當年為他同爹弄,我笑了一笑,被他打了一頓,我若叫他去,設或沒有死,又好討他打罵。我想就是肏死了,叫做老和尚背著二斗米,是他自討的,與我屁相干?我就回來家,不想他沒有死,第二日又回來了。我想女人家的這東西這樣喜歡人弄,像你在家的時候,同那兩個花子兩個搖鼓兒的好弄,我問你,你們的那東西同男人弄得很有趣麼?』多銀笑道:『你是那裡這些瞎話,信著嘴混講混說。』他道:『我倒是混講,我看見不知多少回數。我不管閑事罷了,況我的唐泛個膫子倒大得好看,像一根粗皮條,稀軟的不會得硬起來,又弄不得,要我的膫子會硬,你的屄當日我不會肏,肯給外有肏。』多銀見他不住亂說,便道:『你家去罷,恐怕媽家裡尋你。』他道:『我來時,媽媽往楊姐夫家去了。那裡就捨得回來,有半日肏搗呢。』又笑道:『我正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再記不得。方纔提起,我想了起來。你嫁過後,他們四個還常常來在門口搖鼓兒討飯,我先也不理他。那一日,我把他們一把拉住,嚇他道:「你們幾個生生把我妹子肏死了,正要到衙門裡告你們去呢。你們還敢來?眾位街坊來幫我拿一拿。」嚇得他們掙脫了好跑,此後再也不敢來了。』說畢,哈哈大笑。多銀見他只管混說,怕游夏流回來聽見,數了二十文錢遞與他,道:『要買些燒餅你吃,你妹夫不在家,你自己去買了吃罷。你快去,我要睡睡呢。』纔把他支了出來。
一日端陽佳節,水氏替一家婦人收了生。擾了那人家的雄黃酒,也有半酣。又得三星謝儀,他買了一隻燒鴨,打幾斤好酒,又買了些粽子,到楊大家來。一則過節,二則消酒興。走到內中,悄無人聲。原來楊大的老婆有病,他娘家接了去了。楊大同夥計們吃了一飽燒酒,醉了回來,在家屋裡春凳上睡覺。水氏上前將他搖醒。楊大見了這些東西,笑嘻嘻道:『大節下,我沒有得請你老人家的,反倒又費你的事。也罷也罷,我擾了你的鴨子,停會吃上興來,我請你吃雞罷。』水氏也笑了。楊大忙去切了鴨子盛上,拿個盤子來裝了粽子。又拿了鍾筷來。二人就並坐在春凳上,一遞一口的飲酒。水氏道:『纔到屋裡去,姑娘怎不見他?』楊大道:『這幾日總不見你來,前日我熬不得了,又同他弄了一弄,把舊病又發了。這幾日,小肚子連腰痛得要死。昨日他娘接他過節去了。』水氏道:『你也是個冒失鬼。既知道他有這病根,輕巧些是呢。』楊大笑道:『何嘗重來?他各人不濟,我還是提心吊膽弄的呢。要是你老人家,還嫌我輕得很呢。』那水氏笑著擰了他一下。楊大讓他吃酒,水氏道:『我方纔在那人家,他讓我吃了好幾杯雄黃酒,到此時頭還轟轟的。且略消停一會再吃。』楊大道:『我方纔同夥計們吃公東,多了兩杯,也還不大醒。且趁酒興弄一會子,等醒了再來吃。外邊將有午時了,我們肏個毒屄著。』就替水氏脫衣裳。他原是為此而來,豈有不樂從之理?兩人脫光了,水氏就睡在春凳上,楊大站在地下,扛起腿來就弄。
且說南京的轎夫論碼頭,一個碼頭上有十二名轎夫。一條街上一個碼頭,單做這一條街上的生意。他們在縣中冊上有名當差,他這十二名算有名正身。縣冊無名,在碼頭上做生意者,謂之散班。月月幫貼些須與他,正身應當官差。南京城中共有八百個碼頭,這是歷來舊例。他們這個碼頭上,因大節下,眾人聚在一處商議。十二個人每人出幾分銀子,買了些酒肉粽子打平火,楊大也在那裡。他丈母昨日來接女兒,楊大打了幾斤酒來相待。他丈母不曾吃,便同女兒回去。楊大昨夜又抬人去吃戲酒,在那家吃了些搶盤,回來夜深,也不曾吃便睡了。清早起來,聞得酒香。大熱天,涼涼的酒,幾氣喝了,已自有了半酣。又同眾人去吃,一連幾大杯,就醉了回來。那十一個還在那裡吃,內中一個道:『楊大哥的酒量每常還好,今日吃不多就醉了。』一個道:『他來的時候就醺了,一連喝了七八鍾燒酒,又沒吃個菜,他不醉等請麼?』又一個道:『都不是。這一向我見卜家那胖老婆常到他家來走動,又常帶了酒餚來,一進去就是半日,大約兩個人有個勾搭帳。不然非親非戚,他來做甚麼?今日想是等他拿些東西來過節,兩個弄弄。慶賞端陽。楊大哥享用肉蓮蓬,那胖老婆吞那獨孔藕的意思。』一個道:『你是這樣猜。據我看起來,兩個學生打架,為筆。那婆娘替人家收生,或看娃娃病,爭一個錢來就像眼珠子一般,他肯做這賠錢養漢的事?』一個道:『這倒不相干,楊大哥的本錢也還像個樣兒。他若愛上了,敢是就捨得。』正說著,只見一個名張三的出去溺尿,笑著進來,道:『那胖老婆拎著一隻燒鴨,一串粽子,一瓶酒,到他家去了。』先那一個道:『何如?我嘴上有硫磺,一猜就灼。我就猜楊大哥是等他來過節,可被我說著了。他兩個必定又要高興,我們何不大家去(足麗)狗尾。拿住了,訛上他一家,也弄他一下子過過節。』一個道:『使不得。若單是楊大哥同那老婆幹事,我們去還可以。他有那少年婦女在家,如何去得?』又一個道:『我昨日見他丈母來接了女兒去了。』一個道:『他家既沒人,這還可以行得。』又一個道:『他難道是呆子,大白日裡兩個要幹事,可有個不關著門的?我們隔牆爬進去不成?鬧到了官,屄肏不成,屁股上挨一頓好板子。』內中一個叫李四的道:『看大家的造化,膫子可行運不行運。我去探探來,若關著門就罷。要是開著門,我悄悄進去看看。他們要是吃酒,我就回來。要是於事,我來叫你們同去。』一個道:『他要看見你呢?』李四道:『要看見我,就說我來看你酒醒些沒有,約他來吃酒。』眾人都有了酒意,高興起來,道:『有理,你快些去。』李四走到楊大門口,輕輕一推,那門隨手而開,並不曾拴死。是水氏來時,不知楊大在家不在家。後來兩人高興時不但情興如火,況都還醉醺醺的,那裡還想起來呢?李四捏手捏腳走了進來,只聽得一片響,又聽那婦人叫道:『哎喲,好大雞巴。我的哥好弄,我要快活死了。你再狠些。』又聽得楊大笑道:『我這樣狠,你還嫌輕呢,要是你那女兒,好把命都送了。』李四輕輕一張,見楊大扛著水氏的腿,在春凳上大幹。那老婆閉著眼,屁股亂顛亂簸,嘴裡混哼混叫。李四忙忙走出跑來,笑道:『弄呢,弄呢。快些去。』一個道:『不要冒失,這進去,著一個先搶褲子衣服。李四哥的力氣好,楊大哥素常醋你三分,你便上去抱住他,張三哥手腳伶便,你便抱住那老婆,我們只說同他頑,要抽個頭兒的意思,十分要鬧起來,現有褲子衣服,他二人又是精光著,叫破地方到官也不怕他。』眾人道:『有理有理。』遂一轟齊到他門口,悄悄進去,把門拴好。
他兩人正弄到興頭上,也不妨有人來。況那水氏淫聲浪語叫得震耳,那裡還聽得人腳步響?眾人推開房門,一擁進去。一個先搶了衣服抱在懷中,李四上前打背後一把將楊大抱住。那水氏正閉著眼哼,睜開一看,吃了一驚。剛纔要掙起來,那張三也從後面連奶胖一把抱住,兩隻手就捏著他兩個乳頭。水氏掙不脫,只拿一隻手掩著那水嘰嘰的陰門。楊大見眾人,只說來拿奸,面容失色,要想動手。不但人多了,料敵不住。只李四抱住了他,要掙脫了尚難。只得軟說,道:『好弟兄,我們一個同行夥計這麼幾年了,就是別人算計我,你眾弟兄該衛護我纔是,你們倒反拿起我來?』眾人笑道:『楊大哥,你錯會了主意了。我們一個好弟兄,也犯得上來拿你麼?卜奶奶這件好東西是有名的,你也受用夠了。今日大節下,我們托哥福都沾些餘光,想來嘗嘗新的意思,你捨得捨不得?我們明日湊個大東,一來謝哥,二來陪不是。哥,你怎麼說?』楊大見他們不是來捉姦纔放了心,笑道:『你們這些斫腦瓜子的,有話好講,冒冒失失跑了來,嚇了我一跳。老四,你放了我商量。』李四笑道:『我放了你,你好變卦。』楊大道:『呆瘟,卜奶奶精光的你們拿著,還變甚麼?』一個道:『你放了楊大哥,他不是那樣人。我們好弟兄一場,就給我們大家享用享用何妨?這叫做火攻紙馬鋪,落得做人情的。』李四也就放了楊大。楊大向水氏道:『如今他眾兄弟們是這個主意了,你怎麼說?』
水氏雖然是個淫浪婦人,此時被一個驀生男子精光抱住,十多個橫眉豎眼的小夥子都望著他,也自羞愧難當的。聽這楊大問他話,低了頭不嘖聲。又一個道:『卜奶奶怎麼好說得?哥若肯了,他還有不肯的麼?』楊大道:『我有甚麼不肯?』因向抱水氏的張三說道:『你放了手,等我同卜奶奶商議。』張三道:『這一放,就想要金蟬脫殼了。』那一個道:『你放了他,褲子衣服我現拿著,他難道光著屁股跑出去麼?』張三也就放了。楊大向水氏耳邊悄語道:『這事不得開交,不給他們弄一下子,人多勢眾,弄出事來,就大丟醜了。說不得,你給他們了了心願罷。』水氏到了此時,也無可奈何了,也悄悄的道:『這麼些人大睜著眼睛看著,怎麼好做得?』楊大道:『這容易。』向眾人道:『列位弟兄聽我句話,卜奶奶見眾位在這裡,大約也辭不得了。但列位都請到天井裡站站,一位一位的輪著進來。不然都在這裡,不但他婦道家不好意思,就是列位心裡也過不去。』眾人道:『這使得,我們出去。』一個道:『我們論年紀的次序罷,省得你爭我讓,我們都是序過的。』指著一個年長的道:『哥,你就請先上。』眾人說著,就出去了。楊大向那拿衣褲的要了穿上,也出去了。
這一個上前將水氏抱住,先親了幾個嘴,纔自己脫衣服。這一起轎夫,大熱天都是披著一件小蘭布衫,光著腿,下穿一條麻布褲。把衫子一撂,褲子扯下,就是精光。他先見水氏赤著身子,一身緊就就雪白的肥肉,兩個滾圓的大奶頭,下身雖用手掩著,覺得鼓蓬蓬的饅頭一般,一大些毛,好不動火。那陽物已硬久了,將水氏放到凳上,挺著就戳。水氏還故意用手掩著,那人笑著在他耳邊道:『你合一句俗語,叫做脫了褲子搗著房生者,拿開手罷。』水氏也笑了笑拿開。他是纔同楊大幹事的,陰戶還水淋淋的,一下攘個到底,抽弄起來。弄去一個,一個接著上。內中大的小的,粗硬的細的,長的短的,久的快的,種種不一。已輪了六個來的,水氏覺得也有弄得有趣的,也有淡而無味的。到了第七個,陽物既大而本事又高,輕易不泄。水氏被他弄得著實受用,覺比楊大強多。因外邊人眾人,不敢聲喚,只拿屁股亂顛。樂極的時候,反把他摟過來送嘴遞舌。悄向耳邊道:『哥你好手段,你姓甚麼?』他道:『我叫做張三。』水氏摟住道:『好三哥,你再狠些快些。』張三承他格外垂青,也竭力以事。多時事畢,又換一個來。那水氏一看,就是先抱著楊大的那人。弄將進去,水氏覺他的陽物比張三的又還粗長雄壯些。一上手就有千餘抽。水氏被他弄得丟而又丟,心愛至極。問他姓名,他說叫做李四。他弄的工夫比張三更久,方纔完事。水氏經他二人這大弄了半日,興也足了,陰中也就算飽足了,到第九個上,水氏也就覺得有些吃力,低聲的說道:『你歇一歇,讓我略停一停。』那個道:『我們等了這一會,熬得慌了,既承你的情,就一個人情做到底,略忍忍兒罷。也快了,只得我們三個了。』越抽送得利害。水氏只得忍受。
十一個人自晌午弄起,直到日色將落,方纔完事。眾人齊笑著說道:『多謝奶奶了。』又向楊大道:『多擾哥,改日酬情。』哈哈大笑,出門而去。楊大關了門進來,看水氏時,風他坐在凳頭上,兩隻腳踩在地下,腿大揸著,皺著眉,手揉著小肚子,那陽精滴滴達達往外滴,那陰毛上沾得黏達達的,活像個鬍子嘴喝了奶子茶一般。這水氏四十多歲的婦人,又生得胖壯健大,雖經這些人蠻弄了半日,竟還不覺得狼狽。楊大問他道:『你覺怎麼的?』 水氏道:『小肚子脹得很,腰眼裡有些酸疼。』楊大道:『你還仰睡著,等我來替你揉。』扶他睡下,楊大脫下一隻鞋來,按在他小肚子上一陣揉,那陽精一陣陣汩汩流出。楊大一面揉著,一面笑說道:『古人說的話一點也不錯,他說,世上人吃到老穿到老學不了,千真萬個。我那一日偶然聽人說閑話,他說這些流賊搶了婦人去,有三五個賊人共一個的,或十多個賊人共一個的。再婦人少了,拿了去傳營,四五十賊共一個,弄得那婦人的肚子像柳斗一般了。拿鞋底烤熱了揉,揉盡了又弄。我聽在心裡,誰知今日你竟用得著。』水氏笑罵道:『都是你這斫刀的引的頭,叫我吃這一場虧。還說這鬼話呢。』楊大道:『你不怨自己進來不關上門,倒埋怨我?』水氏道:『我當你不在家呢,後來就忘記了。』楊大道:『事已過去了,也不必抱怨了。我看你的這東西還是照舊的一個窟窿,又沒有裂開,又沒有塌皮,並不曾弄壞了甚麼。下次小心些就是了。』兩人笑了一陣,楊大又用手替他抹了一會,見陰中沒得流了,尋了塊破布來,遞與水氏。揩淨了起來,看地下時,淌了一大灘。楊大撮了些灰來掩了。水氏走進房中,到床上坐下。楊大點上燈,來廚下把酒略溫了一溫,把鴨、粽子掇進來放在桌子上,掇了靠床放下,光脫了同水氏相摟著吃酒。楊大道:『你餓了,吃個粽子。』水氏道:『我不覺得餓,肚子還有些脹。我不吃,呷幾鍾酒罷。』楊大道:『我從早晨起來就喝了一飽酒,被他們來鬧鬧吵吵的,到這咎晚,連飯糝兒還沒有嘗著呢。我可要偏你了。』一面剝粽子,就把鴨子吃著。一面笑說道:『說話都有個讖語,我先說擾你的鴨子,停一會請你吃雞罷。果然就吃了這麼些。』水氏把他擰了兩把,頑笑了一會。楊大把鴨子粽子吃了一飽,二人收拾了同睡。楊大摸他的陰戶,道:『好結實東西,就是生牛皮做的,被這些人搗了半日,也搗谷了些。你這個就不曾壞了一點兒。』水氏笑著將他打了一掌。楊大道:『頑是頑,笑是笑,今日大節下,你的興大約是足了,我先雖弄了一會,並不曾盡興,你再給我足一足興罷?』 水氏道:『還興呢,再興興,我好送命了。』楊大道:『不妨事,我試試看。若弄不得就罷了。』水氏拗他不過,只得讓他上身,纔抽幾下,水氏推住:『來不得,裡頭深處有些疼呢。你睡睡,到天亮看好些再弄罷。』楊大也就下來,大家睡了。直到天明醒來,楊大問他道:『你這會子好了?』水氏道:『肚子雖不脹,兩胯骨倒有些疼起來。』楊大道:『這是那些孽障們蠻撞的,我再弄弄看。』二人又弄起來。水氏道:『弄不得,裡頭雖不覺怎麼了,這蓋子骨疼得很。』楊大下去看了一看,見腫得像個大饅頭一般。楊大道:『你又弄不得,我又脹得慌,這怎麼處?』 水氏見他著急,爬起來一把攥著陽物,用口一陣嗚咂,咂得楊大骨軟筋酥,冒了出來,水氏都咽了。楊大感他不盡,抱住親了二三十個嘴。
二人起來梳洗了,水氏道:『我此時要家去,下身疼,走不得。你叫乘轎子來送我,去到家打發他錢。』楊大笑道:『他們還好要錢的,那就太沒天理了。』又道:『你既下身疼,住兩日,等好些再去罷,忙甚麼?』水氏道:『我家中沒人,只大孩子在家。我昨日只說到你這裡來,還回來大節下同孩子過節,誰知被他們羅唣來,就耽誤住了。我今日要回去看看。』楊大道:『也等我買些菜來,你吃了飯去。』水氏道:『等不得,我不吃了。』楊大留他不住,就到碼頭上去。眾轎夫向他笑道:『昨日多擾哥。』楊大笑道:『你這起天殺的,也放輕巧些,拿出抬轎的本事來弄,被你們把他都弄癱了。他要回去,走不動,你們抬乘轎送送他去,還好要錢麼?』 內中那張三、李四兩個,昨日承水氏親愛,就跳起身來,笑道:『那裡有要錢的道理?我兩個送了他去。』二人抬了轎子到楊大門口落下,水氏出來上轎,二人笑道:『昨日多謝奶奶。』水氏笑著瞅了一眼,上了轎。二人抬上,直送到了他家。水氏下了轎,說道:『你等著,我取錢來給你。』二人笑道:『我們不要錢,多謝奶奶罷。』水氏在手指上搖下兩個銀戒指來,每人贈了一個,他二人不肯受。水氏笑道:『這不是給你做轎錢,是送你們做記念的,好好的收著。』他二人方笑吟吟作謝收了。水氏道:『這個不要給你楊大哥看見要緊。』二人答應道:『我們知道。』抬著轎去了。
水氏過了四五日纔覺得全好。又遲了兩日,那兩隻腳不由得又走到楊大家來。楊大看見他,一把摟住,先親了個嘴,就伸手去扯開褲子,摸他的陰戶,道:『你全好了麼?』水氏道:『好了,也疼了好幾日。姑娘還沒有回來麼?』楊大道:『沒有呢。我前日去看看他,病還沒有好。來家沒人服事,他就好時也不禁大弄,倒不如等他在娘家住著去罷。只要你老人家來勤些就是了,稀罕做甚麼?』又道:『我前日沒有得盡興。你既好了,我們今日盡一儘著。』水氏道:『且慢些,等我去關了門來。』遂出去把門拴好,猶恐不牢,還尋了根棍子頂住。他雖是傷弓之鳥,也可謂賊去關門。進來同到床上,掀天揭地,大幹了一番。事畢睡下,水氏有心問道:『前日眾人中,那兩個姓張姓李的好精壯小夥子,比你還利害。』楊大笑道:『他兩個都纔二十多歲,有名的勝,叫驢張三、鐵棒捶李四。我們向日幾個人到水西門彎子裡打釘,賠本事贏東道,數他兩個是魁首,那軟弱些的婊子都有些怕他。大約那日把你弄傷的就是這兩個天殺的了。』
水氏心中方知他二人的混名,牢記在心。水氏被那些轎夫伙淫之後,這種人可還有甚涵養,顧甚羞恥?以為是一件趣事,每每互做笑談,傳得這條街上人人皆知。
這街上住的有一個富豪子弟,他祖父也都歷仕過。他復姓單於,單名一個學字。年纔二十以外,生得柔媚,宛如女子。做人倒也不甚凶惡,但生性貪淫,且酷好戲謔。他戲謔起來,所作所為都是人想不到的謔法。
南京上元燈市中,極其熱鬧。自初八日起,到十八止。賣燈者固多,而看燈者更多。兩邊樓上,或是王孫公子,或是大家宅眷,都租了看燈。窗上懸了珠簾,檐外掛上各種異燈,飲酒作樂。
有那一種中等人家內眷,又愛看燈並熱鬧,要租燈樓,又無此力量,只得僱了轎抬著看燈。那市上燈光如晝,真是人山人海。內中就有那無賴子弟,便伸手到轎櫃中,把婦人的鞋脫了下來。那婦人要叫喊,又怕羞。那時就是叫,他縮手閃開。無乾帶萬的人,知道是誰?燈市中婦人失鞋者,十有五六人。人知有此,而年年有人去,是這一種風俗,他本家的男子也不能禁。
單於學最恨這一種脫鞋的惡少,他想了一個妙謔。到了燈節,他自己扮做女裝,做一隻假腳,微露轎簾之外,卻用釘子釘住,繡裙掩覆。他盤膝坐在轎上,手中拿著二尺餘長的粗錐子,磨得極尖極利。他眼睜睜看著那鞋,叫轎夫抬著在市上來回走。但有人伸手來捏腳,便是那一錐。那人被戳,又不敢做聲,只好忍疼避去。如此數日,那轎櫃的板上,血竟污滿,結得大厚。你道他這戲謔有趣不有趣?利害不利害?
更有妙者,每逢端陽,秦淮河燈船龍舟不計其數,那兩岸河房內,人俱租盡,不消說得。而在河裡坐船游頑者也便如蟻。那來游的婦女小戶人家,如何來得起?自然都是大家閨秀。船上雖然四面垂著簾子。日光射照,通通大亮,雖有如無。也有一種輕薄子弟,雖不敢以船傍船來賞鑒。把他船在這船的左右前後,總追隨著遊蕩。單於學也做婦人裝束,坐在船上,吩咐船家專在熱鬧處游,引得這些少年把船都不離他。到了上午,他叫把船泊住在文廟前月牙池內,眾少年的船也都遠遠的圍繞著。他忽然叫捲起簾子,把褲腳裸至膝上,伸出兩隻大腳,在河內濯足。那些少年見了,無不含愧好笑,忙忙都開船避去。
他腰中有一根驚人之具,長約七寸有餘,又粗又壯。他恃了這根孽具,且又有一個動人的好臉,就專在婦女上做工夫。家有一妻三妾二婢,竟猶不足,尚在外邊尋獵野食。他每常無事站在大門口閑望,見水氏常常在街上來往。年紀雖非少艾,卻豐韻頗佳,眉目中大有騷致。他就高興起來,道:『這老婆,看他這個樣子,睡情定有可取。古人說,半老佳人可共。何不想法兒弄他一下,自有別趣。』尚恐他面目雖騷,或者心中貞靜。倘一時下手不從,豈不弄出事來?近日風聞得他同楊大私通,被眾轎夫訛上朋淫,笑道:『這樣的婦人,弄之尚有何患?』遂想了一個主意,每日在門口等他。
一日,見水氏遠遠走來。忙叫一個小廝,附耳吩咐了幾句,他便跑了進去。水氏要往楊大家去,定在他門口過。只見一個小廝叫道:『卜奶奶,你來得正好,我纔要請你去呢。』水氏便走到跟前,問道:『你家姓甚麼?請我做甚麼事?』那小廝道:『我家爺姓單於。』低聲道:『爺跟前的一位姨娘要生產了,養不下來,叫我去請你,快些進去罷。』水氏便同他進來,那小廝引到了書房門口,水氏道:『你家姨娘怎不在上房,在書房裡?』那小廝道:『我家奶奶利害得很,爺偷娶在這裡的。我不好進去,你老人家請進去罷。』水氏信以為實,便掀開簾子走了進去。見一個少婦坐在床沿上,兩手捂著肚子,道:『快些來,我已生下個孩子的頭來了,隻身子不下來,你快救我一救。』水氏道:『哎呀,你這麼個大人家,怎也不叫個人來摟摟腰,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生長。』一面說著,忙脫了上蓋,解去裙子,把兩隻袖子卷了卷。伸手到胯中一摸,不見孩子的頭,卻摸著一個小和尚的光腦袋,挺硬的豎著。水氏攥在手中,覺比張三、李四的還長大些,是生平未見的奇物,笑得了不得。攥住說道:『原來是耍我,我把這孩子拉出來纔罷。』攥著往外扯。單於學見他毫無羞怒之意,知他是愛上了,便兩手將他拉了上床。解帶脫褲。他並不拒,任憑脫下。單於學便伏上身,一連幾搗,全全入去。水氏覺得內中之樂無窮,真嘗所未嘗之樂,一下戳在一個癢癢酥酥的去處,大有妙境。聳身上迎,正在高興,只見單於學抽了不到十數下,早已告竣。水氏一把扳住他屁股,道:『哎呀,歇不得,我的祖宗,你這一歇,我就要死了。快些掙著再動動。』單於學見他騷到極處,還要勉強抽抽,不意那物件已像蛐蜒蟲一般,毫無硬氣,把個水氏急得亂叫。單於學原也有百十合的本事,因自己斫喪過度,遂至如此。被水氏推下身來,一面穿著褲子,說道:『這樣的武藝還想調弄婦女,保著家裡的不吃野食就夠了。』穿上了下床,又穿了衣裙,就往外走。單於學滿臉含愧,說道:『你吃了酒飯再去。』水氏道:『嗤,我稀罕你家的吃呢。』嘓嘓噥噥,揚長出去。被他引得心中火起,到楊大家痛痛的樂了一番纔罷。
且說多銀自生了那些小狗,他想道:不過是下些狗了,又不得傷命,是落得快活的。每日買肉飽喂那狗。十數日後,他身上乾淨了,也等不得滿月,見那狗不住在他身上左跳右跳,便興動起來,同他交合。此後也不拘日夜,或是狗一時高興向他跳,或是他一時興動,兩個便相親一番,不必多敘。
一日,他對門開了一個面鋪,買了兩頭翻肥的叫驢,輪流推磨。他是臨街的房子,沒有後院,無處拴驢,日裡借游家的後院拴歇,天晚牽回家中去喂著,每日許送兩枚燒餅。卜氏聽見有燒餅就依了。過了幾日卜氏偶然見那驢子,有時伸出那膫子來,開了花,一個大喇叭頭子硬幫幫的,打得肚子山響。他高興道:『這件東西倒長大的有趣呢,比狗的強了許多。我何不試他一試?難道也會下個小驢子不成麼?』興不可遏,見那個大驢子的膫子太大,那一個小驢子的略細短些,他道:『先向這小的試試。若不妨事,再試大的。』那一日將午,鋪中將大驢牽去,換了小驢來暫歇。不多時,那驢子便將膫子伸了出來。多銀忙拿了春凳來放下,褪掉了褲子,一手牽著驢子,自己仰著在凳上,將驢子身上拉。那驢子蠢夯,沒有狗通人性,見人睡著,不但不敢上身,竟反往後退。如此數次,多銀急了一身冷汗。坐起看時,那驢子連膫子倒縮了進去,伸手去捏捏他,反混跳起來。多銀沒法了,火都急了上來,又見那狗往身上混爬混跳。他牽著驢子看著,又復睡下,憑那狗乾一度。一連幾日,那驢子也看熟了些,大畜生也有些靈性,他雖不敢便跳,也就把那鼻子到陰門上聞聞,仰著頭,齜著嘴,一會又來聞聞。卜氏見他教得有些要會了,越發拿狗來做個樣子與他看。
忽一日,卜氏纔在春凳上睡倒,牽驢到跟前,他聞了聞,嘴齜了齜,膫子挺硬的突的,就往身上跳。卜氏大喜,忙捏住了,送入牝中。那驢子也往裡聳了聳,卜氏覺得陰中塞了一個滿足,渾身都覺得受用了。怕他太長,一隻手攥住了小半截。那驢子聳了幾下,不得盡根,用力一送,那春凳一歪,卜氏幾乎跌了下去。忙放手,把春凳一搬,不意那驢子覺那膫子上沒了阻攔的東西,狠命往裡一下,直攮到心窩之內,卜氏早已告斃。那驢子那裡知道人死了,他還痛快弄了幾下纔拔出來。
午後,游夏流來家,要打發卜氏吃午飯。到門口敲了幾下,不見來開,疑是睡著了,不敢驚他。等到日西分,恐誤了煮晚飯,又要獲罪。在心中著急,只得輕輕將門撬開。到房中一看,不見有人。到了後院,見多銀光著下身,仰睡在春凳上。兩條腿拖著,那條大狗爬在身上抱著亂聳,見人來還不肯放。
游夏流還當是卜氏偶然醉了,乘涼睡覺,狗來放肆。到跟前,忙把狗打開,陰中鮮血淋漓。又見滿地全是鮮血,吃了一驚。看卜氏時,已經死了。心中大疑,不解其故。忽見那驢子散著在地下啃草,膫子外邊血滴滴的,方知道是被他弄殺。又見那狗的這一番作為,方悟到前次所生皆此犬的令嗣,並非甚麼戾氣。只得將死屍抱了進去,展盡血污,將腿扯直了,替他穿上褲子。去下塊門板來,停好了,忙跑去丈母家中報信。
恰巧水氏纔從楊大家回來,面上還帶著些酒意。游夏流將他令愛的死狀細細奉告,那水氏聽見女兒這個樣風流死法,遍紅了臉皮,說不出來。卜之仕咧著嘴,不住嘻嘻的笑。水氏同遊夏流到了他家,進去見了女屍,哭了一場回去。游夏流買棺盛殮,這一回他不遵文公家禮了,竟延僧道念經禮懺。也不用庶人葬禮,整放了三七二十一天。又僱人下鄉報信與卜通。
原來卜通在土山一個姓易的財主家處館,私通著一個學生的母親焦氏。是個寡婦,打得火熱,戀著他,有半年多不曾回來,那裡知他夫人也厚上了個乾女婿?可見男人以為在外邊偷老婆是件極便宜極快活的事,孰不知自己的老婆在家中也會偷漢子,更受用更快樂呢。世人想到這個上頭,像這樣風流的事不做他也好。
卜通聽見女兒死了,不得不來。到了女婿家,也哭了幾聲。水氏同遊夏流都只說多銀病過,不曾告訴他那些妙處。一來他心中記掛著焦氏,二來夜間水氏交合時,費盡筋力,毫不見他有樂意。那水氏自經了楊大同眾轎夫之後,色量大開,大非向日之比。卜通又不好問得,他覺全無趣味。等不得女兒下葬,推館曠不得,忙忙又下鄉去了。
水氏正嫌他來家礙眼,正要他早去。見卜通去了,也不管死女兒家中念經,且去同乾女婿飲酒作樂。游夏流將卜氏出殯埋葬,不必細說。
事體完了,游夏流見那狗滿床混跳,終日嗥叫,似有追念卜氏之意。不勝恨怒,一頓棒打死了。見甚肥壯,煮而食之以泄恨。那頭驢子,多銀死後數日,又不曾病,無故死了。游夏流聞得,心中暗喜。他家這些事,外人怎得知道。游夏流與水氏說信時,卜之仕在傍聽得,他以為是一件奇聞,四處告訴人:『我妹子下了一窩小狗兒,又被驢子肏死了。』所以傳揚得四處皆知。
一日,游夏流自思道:我因不孝父母,自甘游於下流。娶了妻子,受了多少凌辱。他這個死法,雖是他淫多惡甚的報應,但我這醜名難掩。我這個樣了,今生也未必能生子了。再娶一個,又是如此,豈不是自討苦吃?他老子所遺的數百金,自娶卜氏費了些,又這兩年毫無進益。卜氏每日要肉要酒,不敢不供。又是這一番殯葬,已幾幾將盡。他發了個狠將房子什物全賣,拽著些銀子,做了道士,往陝西終南山出家修行去了。
游混公做了一生的壞人,混了一輩子徒弟,落得兒子出家絕嗣,媳婦被驢弄殺,真可嘆息。卜通做了一世不通的先生,生女如此,亦足寒心。私淫學生之寡母,其妻亦淫抬轎之假婿,報應絲毫不爽。幸得兒子卜之仕,只呆傻不知事而已,還不曾有大丑大惡處,又不幸中之幸也,然而血祀已斬矣。人生世上,天理良心四字可忽乎哉!按下不提。
再說宦萼自會過錢貴,時常想慕。但同賈文物、童自大相會聚飲時,無一次不講他怎樣風流,如何標致。一日,中秋下旬,宦萼約他三人在家中賞桂花吃酒,那桂花有十數大盆,皆有鍾口粗,絕精磁盆栽著。有紅白黃三種,開得甚是芬芳馥郁。有一首古詞贊他道:
花則一名,種分三色,嫩紅妖白嬌黃。正清秋佳景,雨霽風涼。庭前四處飄蘭麝,瀟灑處,旖旎非常。自然風韻,開時不惹蝶亂蜂忙。
攜酒獨揖檐光,問花神何屬,離兌中央。引騷人乘興,廣賦詩章,向多才子爭攀摺。捐娥道:三種清香,狀元紅是,黃為榜眼,白探花郎。
   《金菊對芙蓉》
飲酒之間,宦萼又說起道:『久不見錢貴,大約像是好了。我們此時花已看足,何不乘著酒興,到他家去一樂?』 童自大道:『哥這想頭真好,我這兩日也正想他呢,快些去。先對二位哥說過,我這一回是定要摸摸他的,二位哥不要吃醋。』大家大笑。宦萼叫家人將前次寫的扇子拿著,一群惡少遂一轟到錢家。來到得門首,門卻緊閉。家人們就上前敲門,敲了幾下,只見郝氏把門開。鄔合道:『三位老爺又來訪你今愛了。』郝氏道:『小女病尚未好,得罪眾位老爺,不能陪侍。』宦萼對眾人道:『不要理他,我們只管進去。』郝氏攔門站住,道:『實在有病,老爺就進去,也不能奉陪。』宦萼怒道:『胡說。』推開門,郝氏同眾人過往裡走,那郝氏不敢十分阻攔。人也多,阻攔不住。宦萼走到錢貴房門口,早見他同一個俊俏書生並坐,互相談笑,不覺大怒,道:『這廝好好在家,如何哄我說有病?放著我們這樣的大老不留,倒陪著酸丁頑耍。我煩了名公寫了詩扇來贈他,他反不識抬舉,這等可惡!』 惡向膽生,因吩咐眾家人,『替我打。』這些惡僕跟主人作惡慣了的,況此時見主人惱了叫打,遂將門窗槅扇,桌椅擺設,無不打到。把個郝氏嚇得躲的無影無蹤,代目也不知躲在那裡,財香藏身在蘆柴堆下伏著。宦萼又叫家人采那瞎奴出來。眾人正待上前,倒虧鄔合攔住勸道:『大老爺請息怒,大約這是虔婆的不是,與錢貴無乾。萬不可因這些小事氣了老爺玉體。』正勸著,那鍾生見打得太不像樣,又見他叫采錢貴出去,著了急,顧不得捋虎鬚了,上前說道:『煙花之地,貧富皆可來往。即回有病,亦無甚大過犯。先生何必如此太甚?』宦萼聽了,越發大怒起來,道:『你這小畜生是何等樣人,敢稱我先生,也敢在我老爺面前來講話?』童自大仗著宦尊的惡勢,大嚷著道:『反了反了,就是我,誰敢不叫我一聲老爺,況我大哥?你叫他做先生,你也睜開眼睛看看他是誰?世上有這樣的體面先生?好可惱,可惡,打呀打呀。』揎拳擄袖的混叫。鍾生道:『我黌門中人,稱人先生足矣。況我們雖是布衣之士、上可以對王公,如何就說不得話?且官府也不過是秀才做的,何得如此小覷人?』 賈文物搖擺著道:『他二老者,江南之大老也。你不要把自己之青衿太妄自尊大了。你就中舉焉,不但我是你的前輩。諒你一貧窮人之舉人,而何能及我巨富之進士者乎?吾語汝弗如也,由此觀之,汝則一妄人也已矣。』宦萼道:『你就算是秀才,我且打了,看你那裡去告。不要說你那學道教官,你就三學約上千把秀才,往午門叩閽,到東廠告狀,我也不怕你。誰不知道如今當朝的魏上公是我同二弟的祖爺?』童自大道:『哥,那裡有力氣同他講。這樣打得不快活,拴起來帶他家去,吊在馬棚底下打個稀爛,纔出得我這口氣。不然我不惱,怎就不叫我們老爺有這樣天翻地覆的事,我肚子都氣脹了。』
宦萼被他一挑唆,竟聽了他,就叫三四個家人將鍾生拿住,把錢貴拴起。鄔合又苦勸道:『晚生乞個恩,他這少年人不知事,認不得眾位老爺。錢貴又是個瞽目人,可憐見的,求大老爺開恩罷。』正勸不住,只見宦實京中差來的一個家人,遠行裝束,跑得氣喘吁吁的。走到宦萼面前,叩了個頭,稟道:『京中有緊急信到。』隨將一書遞上。原來是宦實的一封釘封家書,甚是嚴密。宦萼忙拆開一看,內中說道:『天啟已崩,崇禎今上禦極,魏上公事已大壞,發往鳳陽看陵。在途中阜城縣地方已經自縊,磔屍問罪。目今訪拿他黨羽,從重議處。我向日拜他門下,未曾助惡,幸得隱密,故尚還未露。爾在家要十分收斂,恐為人摘發,身家性命難保。萬要小心,諄囑諄囑。不盡之言,來人口述。』宦萼看到此處,一團惡興化為冰雪,不覺面色如土。賈文物接過一看,他也是有心病的,嚇得屁滾尿流。大家擠擠眼,一轟出門而去。那些家人見主人如此,也不知是甚緣故,也把鍾生、錢貴撇下,趕了去了。這正是:
從前做過事,沒興一齊來。
這宦實父子後來如何?鍾生與錢貴幾時纔成配偶?要知眾口來事,仔細接看後文。
姑妄言卷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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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第十三卷
第十三卷补遗:林钝翁分卷评
鈍翁曰:
世上呆人固有,再無呆至於不知好淫者。如童自大可謂呆矣,向見仙桃一笑而癡,今見錢貴之美而移情於美郎,彼豈呆於平日而忽乖於一時?平日之呆為鐵氏威之所鎮,非真呆也。今一旦興之所至,忘其威而呆亦減,故有此舉。豈多年之美郎,至今日方知其美耶?試看鐵氏威嚴稍霽,他便知說鬼話仿春宮,以解鐵氏之怒。後試肥後庭,買角先生諸事,豈純乎其呆者耶?如馬臺之呆,可謂出類拔萃之呆矣,猶教而能,何況於他?然而童自大說話行事,終帶三分呆氣者,此所以為童自大也。
餘前雲葵心、蓮瓣即鐵氏下體之形,或有以我為強解者。試看他今被童自大水旱齊行,而葵心、蓮瓣皆屬於彼矣,豈謬言哉?
嬌嬌、阮最以淫死,郟氏、阮優以殺死,愛奴、花氏以國法死,馬氏、苟雄相攜而逃,阮家門風興旺至此。大鋮諛逆璫,屠忠義,縱逃得性命,又不若崔呈秀、五虎、五彪,雖受一刀,還死得乾淨。在彼時伊得漏網,正人君子曷嘗不以為恨,彼自己又曷嘗以為祖宗之護庇?孰不知留得他在,正是神鬼之報施,上蒼之厭惡人也。
阮大鋮之所為,餘深有所不解焉。大鋮之於逆璫,可謂腴之至矣。而所獲之爵位,不能及魏廣微之堂堂宰相,崔呈秀之吏兵尚書也;所獲之金多,不能及崔呈秀、玉田之家藏,京邸之暗,寄之廣也;所操之權柄,不能及田而耕、許顯純之能生殺也。而視彼所為,毒惡殆過於諸人,徒貽罵名於後世,是何心哉?
末後龐周利遇馬氏一段,而報應有四焉。阮大鋮之如夫人落為萬人之妻,其報應者一;苟雄奸主母,又拐小主母而逃,為亂箭攢死,其報應者二;馬氏背夫主拐逃,落而為娼,較一死尤甚,其報應者三;強盜殺人即罹法網,其報應者四。或曰:龐周利既識馬氏乃主人之妾而淫之,何以無報?餘曰:馬氏既已為娼,龐周利之罪似可稍減。然終有後報,特緩其期耳。
第十三回 鐵氏水陸二路齊行 童自大粗丑兩鬢並納
附:阮宦淫兒婦首郟次花 苟奴奸主母先毛後馬
話說這童自大雖然是個財主,在家中終日守著一個其軀如牛,其性如虎佳人,左右所使吸剩兩枚粗丑之婢。當日雖見過仙桃標致,只呆臉看了一看,幾乎闖了潑天大禍。後來見了家中略是人形之婦人,怕惹是非,就遠遠趨避,從來未曾親近過一個俊婦。他在家中慣了,就是在街上遇見人家婦女,也忙忙低頭走過。前次在錢家同錢貴共桌吃酒,看了他那一段風流的嬌態,美貌的花容,十分動火。這次滿意要來綽趣,不意敗興而返。雖同宦萼眾人跑了出來半路各散回家,他還(目夢)(目夢)戇戇,不知是甚緣故,問著人又不答應。到了家中,且不歸房,走向書房中睡了一會。
天色已晚,掌上燈來,心中胡思亂想,欲火按納不住。他向日前買的那蘇州小廝,名喚美郎。生得聰俊識字,放在書房中收拜貼管賬雜事,真是一個上好的龍陽。因自來懼內,不敢亡想及此,二者從不曾嘗過這重滋味,故此不曾作興。
值他今日一團高興,無處發泄,意欲領略領略他這炒股。雖然怕奶奶知道,想道:他今日知道我不在家中,未必就來探聽。遂放了膽,剛纔要叫,恰好這小廝斟了一杯茶送。
童自大此時色眼迷離,燈下看他那嫩臉紅紅白白,越覺可愛,情興勃勃然。也顧不得內政嚴了,忙就拉過來,樓著脖子,親了個嘴,那小廝真是行家,更會湊趣,就吐過舌頭,童自大從未經此趣。覺酢麻。叫小廝關上了門。童自大將他橫按在榻上。兩足立地,美郎忙自已裉下褲子,高蹶白股,更嫩得愛人,他自已也無暇脫衣,只將一條鸞帶束了腰,把衣襟起來,忙忙取出肉具向糞門上直頂入去,原來這小廝竟是輕車熟路,全無艱難之態。童自大初嘗此味緊箍箍,熱烘烘,美不可言,下下皆有著路,此每常享用他令政那肥而且大,寬而且深之妙畢大不相同。
抽抽扯扯,正在入神之際,不想這一日,那鐵氏飯後無事,偶然到他書房中來走走散悶,各處翻看,忽然在書架抽屜內翻著了一本春宮,就是宦萼前次看見,記了幾樣勢子,回家同侯氏試驗的那本冊頁了,鐵氏見了上面花花綠綠,畫得好看有趣,想道:這天殺的,有這樣好東西,他藏在外邊自已看,不與我見,我且拿了,叫他照樣做來,方纔饒他,就抽身回房,又細看了一遍,皆他平生不曾做過的樣式,想道:他既然看過這款式,怎從不學做一個?真正有幾分呆氣
看畫的男人那陽物個個粗而且大,又想道:這畫的怎樣這大,人身上的卻又那樣小,或是男人中竟有這樣大的,心中猜疑不定,數了一數。二十四幅,看他欲火昇騰,口乾面赤畢中如千百條蛆蟲亂拱,淫水直淋,將一條紅褲一個襠都濕透,本要等童自大來家,且依樣做一出,散散火氣,看看等到是暮還不見來,只得叫丫頭拿酒來吃,本借懷中物,一解心內火誰知這件黃湯只能肋火,不能散火,
飲了半晌,將及起更,還不見他的影兒,把牙咬得格支支的響,恨道:這天殺的,遭瘟的,不知又往那裡黃陽去了,他只圖自已貪口腹就不顧我的死活,怎麼這時還不見回來,因叫葵心丫頭扶著,走將出來,看見書房窗子上燈光明亮,遂走到窗下將舌頭輕輕舔開一個小洞向內一張,只見童自大兩手扳著美朗的胯正幹得好,抽抽扯扯
鐵氏見了,那還忍得住?真是須彌山紅了半邊,一腔忿怒直從腳板沖將上來,高聲大罵道:『沒廉恥的奴才,千得好事。』這一聲,如半空中一個霹靂,把一個童自大驚得一交跌在地,動彈不得。那小廝聽是奶奶的聲音,也嚇得魂飛魄散,不及穿褲,光著屁股走將出來,懂忙開門要跑。不想鐵氏也正來打門,撞個滿懷,將鐵氏跌了個仰八叉,那小廝也一交撲在鐵氏身上,爬起來好跑。那鐵氏聿得肉厚身重。又虧兩個丫頭扶住,所以不致跌傷。只把屁股敦了一下,陰門震得有些微痛。那小廝見撞跌了主母,也顧不得性命,如飛的不知躲到何處去了。
那鐵氏口中只是喊罵,兩個丫頭將他扶了回去。這童自大起初是嚇得發昏,又聽見小廝撞倒了奶奶,越發著急,渾身亂抖。想道:這場禍事不小,萬萬不能饒恕了。把腰間鸞帶解下來,待要自縊,又捨不得這萬貫家資。想了一會,道:『罷罷罷,拼著身子與他打罵,大約也還未必就得傷命。丑媳婦免不得要見公婆,料道也躲不脫,上去憑他處治罷。』戰戰兢兢,一步一怕,走到了房中。
見鐵氏睡在床上叫,疼喊痛,忙跪在床面前,用手替他撫摩,道:『奶奶我該死了,一時錯吃了這口尿。打罵由你,不要氣壞了身子。』原來這鐵氏半日來欲火如焚,吃了幾杯酒,淫興愈熾,滿心等童自大回來瀉瀉火氣。聽見他在書房中,疑他是醉了躲懶,故此出來,有個就教之意。不想又看見了這一幅活春宮,這一腔火如何咽得下去?雖然趺了一交,他渾身是內,如何得痛?故意裝做著重的模樣,好等他來賠罪,自然盡力,可泄這點欲火,有話明日再談。主意打算定,有一隻《黃駕兒》描寫鐵氏的心事,道:
忽念子孫椿,動淫心往就嘗。誰知他反偷奴髒,情慌意忙,魂途興狂。變抽緊送騷模樣,惱人傷,襄王別戀,枉自下高唐。
鐵氏見童自大跪在面前,他也不;動聲色,假做怒容,道:『你以來瞞了我,同小廝乾得這樣事。你自已說,該個甚麼麼罪了?』童自大忙分辯道:『奶奶,你看錯了,我何嘗敢做甚麼壞事。我今日在宦哥家吃了塊冷西瓜,以呷了幾杯冷酒,回來小小肚子疼得。疼得我沒奈何了,叫小廝拿熱屁股替我燙燙肚子的。放著奶奶這樣香噴噴的奸東西我不用反肯去鑽那臭屁股門子,當真就到個田地不成?』鐵氏明知道他們是乾那事,也不認他的犯頭,故意冷笑道:『你還說不呆。既然肚了疼難道小廝的熱屁股燙,我的熱小肚子倒燙不得的麼?』那童自大以為這番進來,不知如何打罵,誰知反是一片好話,真是夢想不到,一跳起,脫個精光,忙爬上床來,一面說道:『我只道奶奶睡著了,不敢驚動。要知道奶奶還沒睡,我早來求奶奶替我燙了』說著鑽入被巾,模見鐵氏脫得上下一絲皆無,仰臥著,真像濃濃一床大厚褥子鋪著一般軟得,好不動火。童自大便伏上身,一挺盡根,抽送起來。鐵氏假意道:『我不見你的罪就夠了,你還想來做這事?』童自大道:『我的娘,我這樣分辯,你還疑我麼?我要哄你,把臃子就爛掉了。』說著,將他兩條桶粗的肥腿盡生平之力找將起來架在肩上,要圖得他的歡心免禍。咬著牙「,瞪著眼,掙命似的竭力幹比一度。童自大渾身汗流如水,力盡筋疲,下身來睡在枕上,張著嘴只是喘氣,那鐵氏遍身火熱了這半日,得此一番狂弄,雖不能大幅其欲,覺得比先也泄去許多,便酥酥睡去。一覺醒來,已是半夜,餘興未了,看那童自大時,呼呼鼾睡。忙搖醒了他,問道:『你此時的肚子疼好了一些沒有?可還要熨熨」我這會的小肚子倒壤熱的呢。』童自大每常在他跟前,稍有失意,非打叩罵,今日這場大難,輕輕恕過,反討了溫存言語,真是感恩無地,死亦弗辭。明知他還要弄弄的意思,詭答道:『隱隱的有些呢。你著不嫌煩,再替我熨熨更好。』又掙起來,沒力扛起他的腿,只將肥臀墊得高高的,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將出來,又做了一番。方纔睡到天明。
二人起來,鐵氏本來滿腔醋氣,一則見他夜來殷勤,將功贖罪:二來還要他竭力報效做那春宮中解數,恐一時發將出來,不好收轉,只得捺住。但將美郎說他齲惰無用,交與媒人轉賣。童自大雖然心疼不捨,但自已免了大禍,已是檄天之幸了,可還敢護庇小廝」只得由他賣去。
這日,宦萼來請仙去說話,也沒有吃酒,老早回來。路上遇見抬著兩口棺材出殯,街上人指指溯溯,紛紛的笑罵。又聽不明白,不知是甚緣故,叫個家人童清去打聽明白了來回話。童自大先到了家,不多一會,童清也來了。說方纔那棺材是阮大鋮老爺家的。小人去訪問,一個人說死的一個他的愛妾,就是當年白佔去白家的那女旦,一個是他的大兒子。都說是為姦情死的,卻問不出詳細。
你道這死的是誰?原來是阮最。固患時疫,病倒在床。延醫吃藥,服了幾劑,毫無效驗,他便不肯再吃。終日昏臥,有時醒來,郟氏同丫頭沒一個在面前照看。天氣既熱,又是那心裡發燒,一時口渴起來,要杯茶吃,也沒人遞。害得一絲兩氣,叫得聲又不高,叫上幾十聲,沒一個人答應。等得郟氏同丫頭過來,他怒道:『我害著病,你們就不著一個守著我,連要杯茶也沒有。都躲在那屋裡作甚麼」難道怕瘟病就過了你們麼?』郟氏也不答不睬,次日仍復如是。阮最心中動疑,卻也猜科不出。過了幾日,覺得身上略好些,隱隱聽得西屋有人聲嘻笑,又聽不明白。他掙了起來,走不得,拿過一根窗戶栓拄著,慢慢的挪出房來。見西屋門關著,悄悄到窗外,往裡一張。月見郟氏仰臥在一張醉翁椅上,愛奴赤著身子大弄,丫頭在後面推掇。阮最氣得昏了過去,一交跌倒在地。他三人正做到處,忽聽得窗外一聲,愛奴忙拔出,走到窗前,向外一張,原來是主人公睡在地下。嚇得心驚膽戰,向郟氏說了。郟氏也心中著忙,連忙穿了衣服出來。將阮最扶起,抬到屋裡床上,蹶救了一會,纔醒轉來。怒說道:『你們做得好事,等我好了起來替你們算賬!』郟氏也放下臉來,道:『算甚麼賬」我不過是個死,還要拉兩個伴兒呢。我偷小子該死,那奸庶母的,同偷兒子淫婦,難道又饒得過麼」大家將就啞打些罷,不要自搬磚自磕腳,那時纔悔遲了呢。』阮最聽了這話,聲也不噴,只嘆了兩口氣,從此病又反重。郟氏索性竟不過來,日夜都在西屋裡,叫丫頭在這邊照看他。阮最也無法奈何他,惟有暗恨而已。又睡了月餘,纔下得床來。他秉氣原弱,又病兩場,害得懨懨一息。此時八月中旬,餘暑末消。他睡得昏頭昏腦,只得掙將起來,扶拐而行,過了兩日,覺得頭目略清爽了些,身子還飄飄的,偶然心中想念嬌嬌,一來久疏了,二來郟氏的事,這一口暗氣在心,無人可說,要想去告訴他,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那裡看看。這一去,正是:
並非去看舊相知,卻是來尋催命鬼。
那嬌嬌每常阮大鋮父丁三人日供他一人之樂,猶末愜意。這一次阮大鎮往京裡去了,許久末回,阮優又隨去了,阮最又病倒。他這一個奇騷極淫的陰戶,空閑了許多日子。十數年來從沒有的缺典,真捱一夜似二秋,度五更如兩懮。這一日心有所思,其實難忍,竟有些要死的樣子。走到房門口來,癡癡的椰椰會見兒,心猶火熾般,十分即耐。止將雙於縮在農內,將門前後戶不住摳挖,口中諮嗟嘆息。忽然見阮最走了來如從天上降下來一位救命王來了。忙伸出手來。兩於捧住。回到房內,叫賽紅在外讓看著,忙拴上房門,把阮最摟在懷中。坐在床沿上,說了無限相思的話。一會兒含含他的腮,咬咬他的頸,又吐到舌他』口中相互吮咂。一會臉兒廝偎,口兒相接。忍不住了,便伸手到他褲檔中去捏捏陽物。真是但不知那些兒纔好做盡嬌模嬌樣,騷態百出。意思要替他起起病,自已也要醫醫病。四百四病中醫藥,倒不知道一種騷病如何醫?阮最鑒貌辨但,見他騷得可憐,那一種淫浪之態,又令人可愛,自已也因病久虛火熾,陽物也就鐵硬,二人脫光上床,乾了一次。
阮最在他肚皮上喘息了一會,將郟氏愛奶的的事告訴了他。嬌嬌道:『事以至此,你也不消氣惱,你又身子不好,只做不知不見就罷了,你想,我同你這樣你爹不知道也就罷了,我同你爹不過是個名份,一心一意倒同你是開,仟他去罷,有我和你守著,可不好麼?』阮最道:『你說的是,我此後把這淫婦當死了的罷了。』兩人雖說著話,陽物未曾拔出。嬌嬌興致正濃,那顧他的死活,又見他陽物還硬著,用兩足勾住他兩條腿,兩手扳住他屁股不放,自己陰戶不住疊著柱上就。阮最病弱了的人,先那一下,業已頭腦轟轟的響,眼睛內金蒼蠅亂飛。但陽物虞火把住了,還十分脹硬。又見他這個騷極了的樣子,心裡過不去,只得又掙著命同弄。阮最喘噓噓,雖費盡了力氣,嬌嬌只覺他的勁小,將他兩般用力柱下掀,自己的屁股不住柱上邊,口裡連聲叫道:『好親親,好心肝,你下狠些。』又弄了好一大會,嬌嬌方滿心快活。正在得章之時,覺得阮最的陽物在陰中跳個不住,知他是又泄了。只見他身子乾伏了下來,垂著頭,閉著眼,動也不動。嬌嬌急看他時,已脫了陽死了。吃這—驚非小,忙把他推下身來,摸摸口中,一絲氣也沒有。此時他的陽物雖軟,渾身倒都硬了起來。自已陰中他泄的陽精淌了大灘,嚇得沒法了。左思右想,無計可施。只得穿上衣服,清了幾點淚,拿了條汗巾在欄杆上,將頭套入。有四句打油詩說道:
淫亂還須有肺肝,緣何苦苦只信奸?
今看懸索悲啼際,應悔多貪一晌歡。
過了許久,賽紅在外觀風,恃了半日總不見動靜。疑是他二人弄乏了睡著,恐有人來撞見,走來推門要叫他們。門是插著的,推不開。叫了幾聲,也不見答應。走向窗洞中一張,見嬌嬌吊在床欄杆上,慌得跑了出來,喊聲救人。那阮大鋮的正妻毛氏聽見,問他叫甚麼?丫頭道:『我姨娘上吊呢。』毛氏暗暗歡喜。你道何故?這毛氏少時生有幾分俏麗,在家做女兒時就毛手毛腳的。不恃父母之命,煤妁之言,竟自己暗嫁了他的表兄韓繼壽。他父母也有些知覺,恐醜聲敗露,意思也就要將他二人配合。不想韓繼壽得個怔仲病死了,沒有把破女兒留在家一世的。後來恰遇阮家來求親,就嫁了與阮大鋮。成親之夕,阮大鋮知他這件鮮品是被人嘗過新了,要他退回去。毛氏再三跪著哀求,乞存臉面,只求佔這一個正室的虛名。要娶妾置婢,悉聽尊意,不敢稍忤。
阮大鋮因岳家也是科甲世族,進回去彼此無光。又圖他賠的妝奩豐富,也便留下。先也是把他虛設著的,總不沾身。後來尋了幾個妾婢顏色皆不如他,想起他做女兒便會自己嫁人,定有一種風騷可取,又從新同他親熱起來。不意他騷淫得十分有趣,枕蓆之間,那一種極淫浪的妓女,也沒有他這一段騷致。阮大鋮素有騷淫之性,今遇騷淫之人,棄其貞面取其騷,頗自相得。十數年來,只他生了阮最、阮優兩個,別的婢妾皆無所出。後因得了嬌嬌,不但美過於他,且年又少艾,騷淫更勝。此時毛氏也四十多歲,騷淫難勝當日,無奈面孔減了許多豐韻,就把他打在贅字號聽提去了。毛氏雖不敢明明吃醋,這隱恨在心十有餘年。今聽得他自己上吊,巴不得死了,真是:
拔去眼前釘,挑卻肉中刺。
猶恐去快了又救活轉來,故意慢條斯理,遲了一會,纔叫手下去叫僕婦們上來,進房去解救,許多工夫,只算得去解放卻非是解救眾婦女到了那裡,見門栓著,打開窗戶進去,見床上精條條還有一個仔細看是,原來是大相公,忙去報知奶奶,毛氏正在那裡私心竊喜,想嬌嬌這一死了阮大鋮必定還是同他尋舊好,用手摸著陰戶,笑道:你傲淡了多年,將來又要開勞,有肉吃了呢,忽聽見兒子也死了一面哭著,如飛的走來一看,見兒子精光著死在床上,褥子上許多遺精,就知他是把兒弄死了,然後急上吊,撫屍痛哭,郟氏知道了也乾嚎著跑來。此時一家婦女都到了,大家動手替阮最穿了衣服,嬌嬌已解下來,久矣斷氣身亡,郟氏假哭著丈夫,還伸手到嬌嬌褲襠中,把陰門擰幾下,以抒向來之恨。
毛氏把賽紅細細拷問,賽紅把嬌嬌同他弟兄兩個怎樣通姦,起先是母女吃醋,後是兄弟急鋒,怎樣和好了,一個弄前,一個弄後,又怎樣背著,把歷來他三個所作的妙技,都詳說了出來,眾婦女聽得無不掩耳唾笑,毛氏纔知他二人是久交,今日做了同死的厚友,又聽見連小兒子也有姦情,恐阮大鋮回來,倒難為阮優,再三囑咐眾人隱瞞連這兩個都說是瘟病死的。這丫頭留著到底恐有泄露,忙忙叫,人領去賣了。
放了數日,阮大鋮在京,值魏擋事壞,父子抱頭鼠竄,星夜逃回。又見愛妾長子雙亡,嚇了一跳。因在有事之秋,自已身家性命還不知如何,也顧不得查問他二人如何死的。只大哭了一場,也不開喪出吊,就叫人拾出去埋葬了。倒是阮優哭得傷心,也不敢明哭嬌嬌,借哥哥的屍靈,哭心上的人。聽見花氏告訴他說嬌嬌是吊死的,越發傷心。一日兩三場哭,飲食不思,眼也哭腫了,喉也哭啞了。別人看他,好個愛長兄的悌弟,那知他是個想庶母的孝兒?毛氏雖叫人瞞,家中僕婦人嘴眾多,三人口闊一尺,如何瞞得住?早已哄傳里巷,剛剛只瞞得阮大鋮一人不知。所以出棺這一日,街上人指搠笑罵,就是這個緣故。童自大叫家人去問,人如何好詳細相告,只說姦情而已。童自大聽了,也不在意。
恐鐵氏昨晚之事未能盡釋,忙忙走到上房,鐵氏道:『你今日往那裡去的,來得這樣甚早?』童自大討好道:『宦哥打發人來請說話,我往他家去的。因心裡掛著的奶奶,酒飯都沒有吃,就趕忙回來了。』鐵氏因想起昨日的春宮圖,取出來向他道:『這東西是那裡的呢?』童自大一見,嚇得面容失色,答應不出。掙了一會,道:『這是大舅姆娘家火大哥的家譜,我借來看的。』鐵氏笑著道:『不要胡說了,他家二十四代都是做這事的麼?況他家也是教門,你看這男女的那上頭都畫著有毛,如何瞞得我?我不怪你,只問你那裡得來的這樣好東西,不拿來我看,放在外邊做甚麼?』童自大見他毫無怒色,放了膽,順他口氣答道:『是我在一個鋪子裡看見畫的有些趣,借了來,要送與你看。恐怕你惱,故不敢拿進來。』鐵氏將一張三四寸闊的蟠桃口咧到耳根傍,笑道:『你真是個呆子,這樣稀奇的好東西,我看了為甚麼發惱?但恐那鋪子裡來要,怎麼處?他不知可肯賣,買了他的也罷了,童自大道:我是扯謊哄你,怕你瞋說拿銀子買這東西,我是買了來的,你若愛,只管長遠留著,鐵氏喜道:這卻好,我想你怎麼越發呆了,拿銀子買這樣好的寶貝,我怎肯瞋你?不強似當日買的臨生麼,你想想,這東西有多少用,你買了那一張臨生的紙來放了這幾年,可有一點用處麼?』他坐在涼床上,叫童自大坐在他懷中,將春宮放在桌上,二人細細同看。指指點點,說其中妙處。那鐵氏看得勃然興動,放細了喉嚨,做嬌聲問道:『你得了這書,也會同人做這個樣子麼?』童自大道:『我除你之外,婦女們連看還不敢看他一眼。就滿心要試,叫我同誰去做?』鐵氏將他脖子咬了一下,笑道:『難道定要同別人試?我不是婦人,就做不得的不成?』童自大此時坐在他腿上,如靠了一大厚椅,背墊了一個綿軟坐褥,已經興發。又見他乜斜著雙眼,溫溫柔柔。每常見那凶暴之氣,一點俱無。從不曾經此光景,遂道:『怕你不肯,我巴不得呢。趁此時就試試罷。』就替他寬衣解帶。
鐵氏並不推阻,且由他脫下。童自大也自脫了,拉下床虎丘席,鋪在地板上。兩人坐下,童自大把那春宮本頭一張翻開,問鐵氏道:『就照這一張做罷。』他點頭依允。再一看時,是一個順水椎舟之勢,婦人仰臥,兩足大曉,男子竭力前聳。童自大扶著鐵氏睡倒,他竟一見便悟,就蹺起腿來,牝戶大張,紅鉤赤露。他回子家女人,陰毛是常常要撥淨了的,他牝屍上並無一毛,光滑滑,鼓蓬蓬,如發酵催妝的大饅頭一般。有幾句俗語贊他這個物件,道:
一雙豎眼,竟與世人相似,又有眼面無珠;一張直嘴,卻與眾人不同,但有嘴面無舌。紫威威一個心子,像沒牙口含著一個葡萄;紅通通兩片肥皮,似痘風眼生了兩塊努內。揸開時,如饞人張口等佳饌;合攏後,像餓漢閉嘴吞冷氣。人人知道是件利害東西,個個都當稀奇寶貝。
鐵氏他面貌雖丑,這件肥牝屍卻令人十分可愛。童自大見了,麈柄突然而興,心中愛極了,拿手搔那個肥物,一手還搔不過來,角門對了有門,一插無佘。是因纔看春宮時已濕透了,且童具小而鐵孔大,故此順溜。童自大插起來,不多一會,那鐵氏腿粗肉重,不能常蹺,要放在他的肩上。童自大肩膀昨晚被他兩足壓了半夜,幾乎骨折,此時如何還禁得起?又不敢違拗,只得假說道:『既要學樣子,須要依他,纔做得有趣。畫上兩條腿是蹺著的,你若放在肩上,就不像了,做來也沒興頭。』鐵氏道:『我的腿蹺得酸疼,怎麼處?』童自大想了想,道:『你既然蹺不得,叫丫頭來替你扶著罷。』鐵氏不肯,道:『青眉白眼,叫兩個丫頭看著,是個甚麼樣子?』童自大著急道:『不然不做這個樣子,再換一個別的罷。』鐵氏正在興頭上,又懶得起來,急得沒法了,只得道:『也罷,你叫了丫頭來罷。』
童自大便叫葵心,蓮瓣。誰知那丫頭相貌雖丑,淫心一般,見主人主母白日交鋒,正躲在窗外偷看。聽見叫,他,走到跟前。童自大叫他二人坐在兩旁,每人將鐵氏一隻腿扛在脖子上,然後大張旗鼓,直撬紅心。兩個丫頭見主人公同主母的兩件東西臺面為一,但每常的水手篙子是向水中穿,像是把舟穿漏了,推得那舟中之不,順著舵眼不住長流,連稿攢都插不住,幾乎滑了出來。盡力推了一會,水手力也乏了,篙子頭也使軟了,方纔歇手。
兩個丫頭看得他那牝中流出的水,比奶奶穿出來的還多,每人屁股底下,不但衣褲,連蓆子也濕了一大塊,見船穿到了岸了,放下了腿,忙忙走出。每人喝了一大碗涼水,那臉上的紅,心內的熱,還不曾澆了下去。
童自大與鐵氏也不穿褲,只披了上衣,吃了晚飯,飲了幾杯助興的酒,到床上又演第二出去了。他二人上床,脫了衣,鐵氏怕他躲懶,向他道:『我們不必挨次去,做隨手揭出一張就照著樣兒,定要做得入神。我做得不像,罰我一兩銀子做東道請你;你做得不用力,罰銀一兩請我。』童自大道:『我可敢不依你?只是你做得不像又不肯罰,我敢把你怎麼的?』鐵氏道:『說過的話,我若如此失信,你後來還肯聽服我麼?』童自大道:『既這樣說,你就自已去揭,省得我揭了出來,又說是我懶的,叫你疑惑。』鐵氏笑道:『你這話說得也有理。』就伸手揭開一張,看時是個倒燒臘燭的勢子,男子仰臣,婦人騎在上邊動作。童自大道:『奶奶,這張床來不得,我那裡馱得動你?』鐵氏道:『你頭一張就躲滑,後來還想我依你麼?』童自大聽了這話,怕他動怒,只得仰睡著,鐵氏也跨了上去,就套上坐下,兩手拄定蹲了幾蹲,他身子沈重,不由得氣喘噓噓,便伏了下來,壓在身上。童自大忙叫,道『奶奶,來不得,看壓斷我的腸子。你再壓壓,我就一塊豆腐千兒了。』鐵氏笑道:『原說要做得像,就壓扁了,也顧你不得。』童自大忙忙將兩手用力托住了他的胸脯,鐵氏又蹲了幾蹲,自已也甚覺費力,方纔下來。童自大喘了好一會,纔說得出話來,道:『夠了我的了,吃了這一個大苦,我看你揭出別的來,依我不?』鐵氏也歇了有一盞茶時,喘息已定,又揭了一張,二人齊看,是一個婦人伏在枕上,屁股蹶著,男子在背上,厥物頂入肛門,婦人在下,一手揉著花心,是一幅後庭花的故事。鐵氏看見,方要另揭,童自大桉住,道:『你方纔自已說得牙清口白,不許撒敕,如何換得?』鐵氏道:『這一張原不算的。』童自大道:『既是不算的,起先何不早說?你又是看過的,這會兒揭了出來。如伺換得?』
童自大生平來昨晚纔嘗美郎的這種妙趣,忽被驚散,未得快暢,今日巧巧的揭著這一張,正要盡一盡昨晚未盡之興,那裡肯依他換?又見鐵氏和顏悅色,咧著一張大嘴只是笑,他便撒嬌撒癡,倒在他懷中滾,道:『你自已的令,如何敕得?不拘怎樣,給我嘗嘗纔罷。你方纔幾乎壓死了我,你怎不換?纏了許多時候。』鐵氏也因自已說的話悔不得,沒奈何,問他道:『這件事從沒有做過,不知疼不疼?你昨晚與美郎弄事,必定知道。』童自大道:『我熨肚子的,何嘗弄屁股?來你只是冤敕我。』鐵氏道:『你少要說鬼話,我看得很明白。你同他弄的,如今人也賣了,我又不惱,你說與我好做商量。』童自大聽得此話,量出真情,遂答道:『我起先原是熨肚子來,後來那東西不知不覺就自已鑽了進去,連我也不知道。』鐵氏道:『不要胡說,我見他蹶著屁股,往上一迎一進的。嘴裡哼唧唧,難道這裡頭也快活不成?』童自大道:『必定是快活有趣。若是疼,他怎麼裝出那個模樣來?』鐵氏道:『你一起手弄時,他可曾說疼呢?』童自大道:『我唾沫也不曾用一些,只輕輕一聳,就進去了。他也沒有說疼,並不見他做聲。』鐵氏道:『要是這樣說,這事也還做得。你多多的用些唾搽搽臆子,再放些在屁股眼內,須要慢慢的,不許冒失。』
童自大聽說,喜歡得一骨碌爬起,忙道:『我知道,不勞你吩咐。包管你一些不疼,我難道就呆到這樣地位,連屁股都不會弄麼?』鐵氏也想試試這件妙事,就學畫圖,伏在枕頭上,高聳著肥臀,童自大把龜頭搽了許多的唾沫,又將他糞門上也抹了些,然後捏住陽物,對準肛門,往裡一頂,突的一聲,就將進去了一個頭子,又兩三抵,已全身皆入。童自大滿心歡喜,說道:『你怕我不在行呢,你摸摸,這不全弄進去了?』你道鐵鐵氏是個未經弄過的後庭,如何這等容易?因他股大溝深,陽肥油厚,不知不覺便弄了進去。也只算得一半,那一半被臀內隔住,所以不覺得艱難。童自大雖然弄了進去,尚恐他疼,還不敢十分動作。鐵氏先也覺膽怯,只當不知如何痛苦,以為這個去處原是天生與人出糞的孔竅,井非納腎的東西。那知如今的小夥子們拿他做了納賢的正門,反做了出糞的眾洞。
鐵氏見弄了入去,並不覺其痛楚,只微微有些脹意,用手一摸,已進了大半,想著美郎那種光景,必然還有妙處。向童自大道:『你動動看。』童自大便抽抽扯扯弄了一會,扯出許多丫油,甚是滑溜。鐵氏覺得裡面酸酸的,有些佳境,回顧童自大道:『你再快些重些。』童自大知他已安,遂兩手扳住胯骨,用力抽扯,口中哼哼的道:『好肥東西,我吃了一輩子肥肝板腸,也沒有這樣的好滋味。』一陣亂搗。搗得那鐵氏酸癢難當,哼個不住,把肥股一拱一拱的往上迎送。童自大見他已得樂趣,自首至尾,加力扯拽了數百。那丫油滴了一褥子,鐵氏哼成一塊,後庭中爽利不消說,牝屍中也一陣麻癢起來,陰精溢出,覺比每常交媾還更有趣。不由的伸了手去揉著花心,不期然而然,做得與畫中十分相似。童自大情興如火,怡然感之,一泄如注。扳開肥股,盡抵至根,樂不可言。鐵氏亦舉股承受其精,盤桓了半日半夜,皆身體睏倦,拭抹乾淨,共枕面臥。
一覺醒來,童自大初嘗珍味,覺得異常肥美,意思還想要領教領教,摸著他的後庭,說道:『奶奶,我這一回越發在行了,你給我弄弄。』鐵氏道:『這不過是偶然做做,若只管走起旱路來,把我這條河道壅塞了不成?』童自大道:『奶奶,我有句話,你不要惱。』鐵氏道:『我不惱,你有話只管說。』童自大道:『不瞞你說,你身子胖大,底下的那件寶貝雖是肥得出奇,只是又深又厚,又寬又大,我的這件東西有限,弄進去,摸不著一個邊岸,就像小孩子走到一個大城門裡站著,那裡見個影兒?就是你容易也不得爽利。倒是這後門裡緊揪揪,弄得你也好,我也好,兩好並一好,可不好麼?』鐵氏聽了,想他這話倒也真,故意道:『你說雖然有理,若只弄後邊,前頭就棄了,叫他長遠把齋不成?』 童自大想了一會,笑道:『我有個妙法兒,包你都不脫空。』鐵氏道:『是甚麼妙法?』童自大道:『你此時且同我弄了著,我到晚上來同你試法。』鐵氏道:『你哄我要弄罷了。那裡有甚麼妙法兒?難道你又生出個臆子來不成?』 童自大道:『我可敢哄你,若不如意,也罰我一兩東道。』說著,就扳過鐵氏的屁股來,鐵氏此時也正有些眾興未息,就將屁股拱在他懷中,那後門內還有餘瀝,童自大也不用啤,就勢一頂面入,兩人又翻騰了一場方罷。
次日,童自大起來,想道:我看奶奶那件東西實在有些怕人子。靠著我這個匪物,想圖他歡喜,是再沒用的。我常看見那角先生,得一個大大的來進他取樂,纔可以換得他的後庭,但不知在那裡賣。吃罷早飯,走了出來,問那家人童祿道:『你可知道賣角先生的鋪子在那裡?』童祿道:『郭先生的鋪子倒知道。他教著二三十個學生,就在這大街口上,我家的當鋪隔壁,倒沒有聽見他賣不賣。家裡又沒有小相公,老爺要買他教學麼?就是教學,僱他也罷了,又買他做甚麼?』童自大笑道:『蠢才,我問你的是那牛角做的角先生。好好的,問那郭先生做甚麼?』 童祿道:『哦,那個麼,在承恩寺斜對過魑黑的那一條廊底下有幾十家賣他,老爺到那裡要幾擔也有。老爺要買得多,小的跟了去挑,也饒他幾個來頑頑。』童自大聽了,又好氣又好笑,罵道:『蠢才,屁養的,那東西要幾擔故麼?想留著傳代麼?』 他抽了個銀包,也不帶人,自已步到廊下。走入時,香氣竄腦。到一家鋪內,見擺列著無數。童自大揀了一個比他陰物粗長些的,那開鋪的道:『尊駕買他作何用?』童自大不好說買了送他夫人,扯謊道:『要同人玩戲做酒杯。』要知這件東西是件冷貨,做他的多,買他的少,不過是發賣與過路客人。見他說買了吃酒,巴不得總成他多買幾個。說道:『要嫖婊子頑耍,一個就罷了。既是要做罰酒杯了,大大小小多買幾個纔有趣。』將一個頂大的拿過來,道:『這個原做了是吃酒頑耍的,婦人中那裡用得這樣大物?』 又取過一個至小的,道:『這留給量窄的人吃。』童自大想道:據我看起來,這個大的或者竟用得呢。若買了這個二號的去,要不中用,豈不白走一回?索性都買了去罷。問道:『你這三件要幾個錢?』那人聽他問這話,心中忖道:原來是個大利巴,我且烹他一烹。便道:『買這樣東西是論不得價的,只在尊意。若遇了出手的大老官,甚麼十五兩,萬不然照本錢二兩銀子是一分少不得的了。』童自大從不曾買過,不知價值,又不好爭講。他平素極吝,此時竟慷慨起來,說道:『銀子便依你二兩。有甚麼好春方,送我些做搭頭。』那人這三個角先生值不過三五餞銀子,因見他是外行,故拿大價哄他。誰知他一口就依了,滿心暗喜,說道:『既承照顧,只是難為了小鐵些。』就取過一根白絞帶子,有五六寸長,中一段裝著藥,說道:『行房時將這帶子束在根下,比每常分外堅久粗硬,一根可用五七次。尊駕若試驗果好,下次還求照顧。』拿一張綿紙,同那角先生包在一處。童自大打開銀包,稱了二兩足紋給他。拿了回來收著,晚間聽用。
那鐵氏素常與童自大交媾,也覺得他的物件放在內中如太倉一粟,沒有甚趣,只因欲心火攻來,沒奈何,叫他殺火。間或也乏,這是他情急了,雖不能暢其欲心,到底有個男子在肚子上爬爬動動,興之所至,也就乏了。這個只弄得他自已乏,井非是童自大本事弄丟了的。昨晚嘗著這後庭中滋味,悔道:『早這穴道中有這樣樂處,何不棄前面取後,況且後邊得了樂趣,前面也有許多妙景,攻其一面兩得其樂,何樂不為?』又聽見童自大說兩不脫空的話,猜測不出,料他又未必是說謊,滿心巴到天晚等他來如何試。天只不見黑,急得如熱鑿子上螞蟻相似,走投沒路,等到日落,忙忙同童自大吃了晚飯,又飲了幾杯助興的酒,然後上床脫衣。
童自大將白絞帶子束在陽物根下,把三個先生放在枕邊。鐵氏道:『你說兩不脫空,是怎麼樣的?要是說謊,罰出銀子來與我。』童自大笑嘻嘻,將那個頭號角先生拿出來,在眼中一晃,道:『你看看這件寶貝,就藏在背後。』鐵氏只見眼前一亮,不曾看明,笑道:『是甚麼寶貝?怎麼我看看又藏起來?』 童自大遞與他,道:『是這麼一根降魔杵。我請了這個先生到你肥館來坐坐,如何?』鐵氏認不得是甚麼東西,只見光亮亮的,有一個《西江月》贊他的形狀:
腹內空空無物,頭間禿禿無巾。遍身華美亮錚錚,腰較富翁還硬。一個光頭釋子,假名冒做先生。端詳注目看分明,可喜粗長且勁。
鐵氏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八寸眾長,鍾口粗細的陽物,上面還有些浪裡梅花,他心中又喜又怕,笑成一堆,道:『這樣棒槌大的東西,只怕放不進去。』童自大道:『還有一個副先生,一個學長呢。先拿了試試看。』又將那兩個取過來遞與鐵氏。鐵氏看時,一個有五寸來長,一圍稍大,一個長只三寸,也不甚粗。問道:『這樣好東西,那裡得了這幾個?』童自大道:『是我特買來送你的,做謝禮的,補報你昨日屁股的情。』鐵氏笑道:『你竟比當日在行了好些,這樣好東西就會自已去買了,像這等好物件,就多破贊些銀餞也不枉。』自拿著那個小的,道:『這個太小,只好送黃花女兒,我這裡頭只好在傍邊做梗子,正經處用他不著。這個大的又太大些,不是兒戲的。這二號的比你的粗大些,且拿他試試看。』童自大坐在傍邊,把他腿抱起一隻,將那第二號的物件往陰門裡一塞,略重了些,竟像個老鼠見了洞,一鑽就不見了,竟全身塞了進去。那鐵氏尚自不覺,問道:『你說試,怎又不放進去?』童自大笑道:『你摸摸看,全身鑽進去了。』鐵氏伸手來摸,果然都在內中,笑著說道:『這樣看起來,那個大的恐怕也還用得,你也試他一試。』童自大伸了指頭在他牝中,把那沒用的副先生拉了出來,把那頂號的拿將過來,鐵氏道:『這個大的利害,比不得先那一個,你須慢慢的來。』童自大也不敢冒失,將那大光腦袋在牝屍門口晃了幾晃,有些濕了,方往裡一進,唧的一下,進有二寸。鐵抵每當與童自大弄時,弄了半日,還不知進去不曾。此時被這件粗物,覺得陰門摸得有些脹意,囑道:『有些意思,你慢慢的進。』童自大拿著巨一進一出,不多幾送,也就一絲不剩。童自大見了,慢慢的吐舌,道:『這樣個大物件,還輕輕巧巧送了入去,可憐我這個匪物,每常不知分量,還想討他個歡喜,豈不是癡?』此時鐵氏這一件寬兮綽兮的肥物,可也被那先生塞了個毫無間隙。鐵氏甚覺有趣,一面笑著,一面用手指著牝屍,道:『這先生雖然魁偉壯大,渾身又華麗光鮮。只是死板得很,一些活動氣兒也沒有,怎麼樣處?』童自大道:『等我同你把後面的筍安上了再講。』鐵氏正要看他如何作用,聽說,急忙爬起來,要蹶著屁股與他弄。不想一翻身,突的一聲,那先生見東家略動動身,他就逃出館來。鐵氏道:『這怎麼處?就了你,這個又掉了出來;就了他,你又弄不得,如何纔得兩不脫空?』 童自大道:『不是這個弄法,你還仰睡著,須憑我擺佈,方纔如意。』鐵氏忙應道:『任你怎麼樣,我都依你。』(此處有脫文)脫了上身衣服,纔要上床,童自大叫連褲子都脫去了,他丑自丑,到底是女孩家,有些子作難。鐵氏望了一眼,道:『你不理麼?』兩個丫頭嚇得打了個冷戰,慌忙脫下,紅著臉微笑,一隻手遮著牝屍,精光著上得床來。童自大叫,他還像昨日將奶奶的腿每人托了一條,大大的分開,因墊得高了,那肥股竟是仰著朝上,溝都平了,毫無阻礙。童自大滿心歡喜,將腳帶兩條接了一條,把那個臆子來,這不又長出一個來了。鐵氏見他上下兩個硬邦邦的東西,喜歡的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細縫,童自大方要動手,見兩個丫頭光著身子,雖然面目不佳,也還白白淨淨的皮內,小小的奶,兒圓圓的肚兒,還有那一條細細的縫兒,也甚動人。那童自大看上呆興來,忽然哈哈的呆笑起來,道:『你兩個沾沾奶奶的福,也不要脫空。』一手拿起那個五寸來長的角先生,把葵心一下桉倒,將他的腿扳開一隻,吐上一口唾,搽在他陰門上,狠狠往裡一塞,竟自塞了個頭子進去,塞得那丫頭哎喲連聲,又被他使蠻,兩三下塞個盡根。
那丫頭雖有二十多歲,因家主婆利害,不曾吃過野食,被他這樣幾下,塞得痛苦難禁,幸得年紀大了,雖然受得住,還疼得兩淚汪汪,童自大笑著拉他起來,道:『憑他在裡頭,不許掉出,你穩穩的坐住,將他夾緊,要是掉了出來,我叫奶奶打你五十鞭。』那丫頭雖則怯疼,料比奶奶打的還好捱些,也就依他坐住,猶恐掉了出來,動也不敢動一動。童自大又拿起那個小的,對著那蓮瓣道:『也來試驗試驗。』那丫頭不肯,童自大發威道:『小騷奴,好意給你嘗嘗新,你倒做出這樣個浪兒來。』那丫頭只得將腿蹺起,他對準也是一塞,一來這丫頭也十七八歲了,二來那先生渺乎小爾,並不覺其煩難,便塞了入去。也叫他照樣坐緊,再看鐵氏時,牝戶大張,將有一掌,那兩邊的肥肉因騷極了,就像劃開鼻子馬一般,吸呼吸呼的亂動。他將腰中那先生進入鐵氏牝中,有四句口號道:
非緣設帳請先生,只為夫人物可驚。
今日相延肥館內,西賓便可喚卿卿。
他自已的厥物頂進後庭之內,童自大笑向鐵氏道:『看這個樣子,我想起一副對於來,我聽見人念後門口的對於,道是:前門增百福,後戶納千祥。我改幾個字,今日就合著你了。這是前門橕巨物,後戶插纖陽。可好不好?』說著大笑,抽起來夾時,那鐵氏等了許久,又見他同兩個丫頭做作這一會子,正騷興大發,見他兩件物事一齊進內,只覺其樂,欣欣得意。弄夠多時,那陰中之水,肛內之油,兩處齊流,將白絞帶的藥性泡發,那陽物脹得分外粗大,其熱如火。鐵氏前門中塞得脹滿,已美不可言,後門又滾熱的這件硬物出出進進,樂得他聲喚都叫不出來。
童自大見他這妙景,又得藥性助著,也分外用力。乒乒乓乓,弄得那響聲如數十條鰍行泥淖中相似。鐵氏口中只噯呀噯呀響,別無他語。兩個丫頭起初也覺得裡面塞緊,又疼又脹,悶得慌,甚不好過。到此時見了這番光景,也就不知不覺起起坐坐,扭扭晃晃,那先生在裡邊雖不能十分活動,也覺得在內中挨皮擦內,竟甚是有趣。
他二人亂扭亂蹲,那鐵氏的腿是他兩人抱著,他的身子動,那主母的腿自然是要動的了。他二人把屁股往上一抬,那鐵氏的身子往上一迎。他二人向下一坐,主母之臀也往下一落。他二人扭,主母的身子也扭。他二人晃晃,主母的身子也晃晃。那鐵氏已經樂極,又得這兩個幫襯著,真是說不出來的妙處。他二人原是幫襯自已的,不想無意中倒幫襯了主母,做了一對大功臣。有一個《黃鶯兒》道他幾人的樂處:
前後一齊攻,腿高抬,興致濃,肥軀竭力相迎送。
重陽力舂,鐵陰快松,牝津服液如泉湧。喜融融,
丫頭起坐,樂亦在其中。這一番舉動真是驚人,自點燈上床,直到二鼓,方纔歇手。童自大與鐵氏之樂自不必言,這兩個丫頭雖不曾嘗金莖玉露,如自幼吃胎齊的人,忽然嘗著了些葷味,也覺可口。他二人將牝中之物也不繳還主人,竟自取了出來,拿在手中,抱著衣褲跳下床,笑嘻嘻的走去。兩人輪著傚法主人同主母的法則去了。鐵氏因那小東西也不要他,故不尋問。一宿晚景休題。
次日,童自大不在家中。鐵氏飯後獨坐自思,人說見識見識,不見不識,果然不錯。我只說男女幹事,不過是爬在肚子上這樣弄了,誰知昨日見了這本畫兒,纔知有這些樣數,學做了一兩樣,果然有趣。我又當是天下人的物大小都差不多,每常我也疑心我的物這等寬大,他的這樣細小,昨日見了這個奇物,雖說是假的,必定也有這樣大東西人才照樣做出來。況且弄了進去一般恰好,可見是不曾見識的緣故。床頭間將那角先生取出,坐在春凳上細看了一番,又撫摸了一會,又量量,又箍箍,越看越愛,不忍釋手。又在抽屜內將那春宮取出來看,看一幅便閉著眼睛摹擬那神情光景,看了一會。睏倦上來,叫丫頭拿過枕頭來枕著,就在春凳上睡著了。
這兩個丫頭昨夜覺得也有些趣味,正要想去試試,恐主母叫,今見他睡著,二人輕輕將那春宮悄悄拿過來,看了幾頁,動起興來。這葵心就伸手到小丫頭褲檔內一摸,見水濟濟的,就拿指頭替他摳。那蓮瓣也伸手過來替他挖。又看了兩幅,都摳挖得有些不自在起來,把冊頁仍,舊放在主母面前,他二人拉著手往後邊去了。鐵氏睡了一會,偶然失手,把那先生掉在地下,猛然驚醒,他素常起身,因胖狠了,好生的費力。此時一個翻身,比瘦怯人還伶便,一骨碌爬起,忙向地下拾起來,連啐了幾口,道:『怎麼就害了瞌睡癆?把他就掉了下去,若跌壞了,怎處?』 忙細端相,毫無損傷,纔放了心。還恐怕他跌得疼一般,又揉摸了一會,拿了一條湖縐汗巾包好,拿出一個棉糊的扇子便來裝了,放在枕旁,以便不時取用。
一時口渴要茶吃,叫了幾聲丫頭,不見答應。只說他們去偷睡,遂起身到彼邊來。聽見屋裡哼哼卿卿聲喚,驚道:『難道是他回了?在這裡偷丫頭麼?』 悄悄一張,原來兩個丫頭學主人主母的樣子呢。葵心仰臥著,兩腿揸得開開的,蓮瓣坐在傍邊,抱著他一條腿,一隻手著那中等先生,在那裡一進一出的搗,是葵心口裡哼。那鐵氏忍不住笑道:『小淫婦們也會這樣作怪。』那蓮瓣聽了主母聲音,連慌把個角先生往葵心的花心裡一插,起身跳下床來,忘記了他那蓮花瓣中也有個小先生在裡頭,唧的一聲,像燈節放賽月明似的,冒了老遠。那葵心也一翻身,纔要爬起,他那葵花心內的先生,也是唧的一聲冒了出來。他二人嘻嘻的笑,連鐵氏也笑得東倒西歪。回房中來,心中有些興動,況昨日那些光景,也是兩個丫頭見過的,何必怕他。見他兩個在跟前,叫他關上了門,上床脫光。叫,丫頭也脫了上床,還像昨日,一個人抱了一隻腿,各伸出一隻左右手,拿著大小兩個角先生,前門用大的,後屍用小,弄將起來。用手拿著更覺有趣,比童自大拴在腰中弄法更好,要深就深,要淺就淺,要高就高,要下就下,恁自家心中所愛,只須一言,丫頭自然奉命。把他二人的手腕幾乎累折,那鐵氏也幾乎樂殺,興盡面止。自此以後,把這兩個丫頭倒像活寶一般疼愛,興之所至,就叫他二人來殺火。把童自大倒似有如無,他弄也罷,不弄也罷,不似當日拘管,把那前番非打即罵的樣子全盡蠲除。
那童自大見他放鬆了,也竟公然躲了身子,偷空同兩丫頭弄聳。那丫頭的模樣雖丑,較主母還妖燒些。且這兩件妙物緊而且嫩,童自大得意是不消說的。就是兩個丫頭也甚戀家主這根皮裹純筋的家夥,比那光骨頭的先生有趣些。況且那個二號的,主母又收去為後庭之用。只剩個小物,太覺不堪,所以遇便就與主人公沾在一處。鐵氏就是看見,只做不知。一來念童自大薦賢自代之功,二來時常要這兩個丫頭兩手維持之力。因此愛心一萌,威不復作矣,他這一家從此倒和氣許多。鐵氏的咆哮竟化為烏有,此皆童自大請先生之力。正是:
欲消妒婦淫和悍,須請先生大又長。
再說阮最的妻子郟氏,也是個頭號騷淫之物。阮最在日,因不曾領教過他的妙處,反嫌他死相,不會風流,別戀著嬌嬌。撇得他沖清了,他便風流起來,也就偷上那愛奴小廝。只好暗地風流,卻不敢放肆。偶然遇便偷弄一下,一來做得隱秀,二來這小於是阮最心愛的,故不疑他,所以不曾露出馬腳。十數年來,這小於已長成一條大漢,專一酗酒肆惡。阮景念向日之情,每每護庇他。自阮最病中害得七死八活,郟氏膽子就放了些,時常在西屋裡同他做那一件樂事。後雖被阮最看見,他不久又死了,郟氏更無忌憚,一個月中竟有十數夜暗暗叫,他進房陪宿。
雖然愛奴的陽具不甚雄壯,卻身強有力,頗得郟氏歡心。這郟氏因向年丈夫說他不活,他後來看見嬌嬌那些態度了,也學得扭頭捏頸,抿嘴咬脣,未語先笑,渾身顫巍巍動個不住。就像年下賣的鬧攘攘一般,走動兩邊搖晃,好似一個美人燈,一風都吹得倒的勢子,風騷得異常。也不像個寡婦,每日描眉畫眼,嘻嘻哈哈,那種浪志,令人看得好不肉麻。竟連阮大鋮一個老漢兼公公之人都看上火來,想算計他的那一點風流孔竅。雖不好驟然下手,但見了面由不得就做了起來。
那郟氏是個伶俐婦人,也就看破了幾分。這阮優也久矣看上了嫂子,當日因哥哥在,不敢放膽。今哥哥已歿,他就想學起陳平來。見嫂子纔三十多歲,妖妖燒燒,活狐狸精相似,好不風騷,魂魄都被他攝去。間或打牙攘嘴調戲他兩句,他也似椎似就,如送如迎。要想法弄他一弄,但不定他的心腸,恐怕不從。一時喊叫,起來,怎麼處?近日風言風語,聽得說他老子在郟氏屋裡,大白日關著門,不知做甚麼要緊的事,好一會纔出來。他心中暗想道:嫂子既然肯偷公公,不是甚麼貞節的了。況我豈不比老子少壯些,他可有不愛我之理?遂日日在郟氏房中走撞,坐著說閑話。偶沒人,就說句把風流話兒勾引他。那郟氏也不惱也不答,只抿著嘴笑笑,或斜瞅一眼。
一日,阮優笑著向郟氏道:『我昨日聽見人唱一個劈破玉兒,很有趣。我唱給嫂子聽聽。』遂唱道:
小寡婦上新墳,身穿著重孝。拿著香,提著紙,直哭到荒郊。見新墳,忙下拜,把我親夫來叫實指望與你同偕老,誰知你半路裡把奴拋。我捱不得這冷冷清清也,夫君呵我要去偷小叔了。
郟氏瞅了一眼,笑笑不做聲。阮優笑道:『當日這裡道理我就不明白,譬如這嫂子,總是別人家的女JL,既嫁得哥哥,就嫁得兄弟,何必分甚麼叔嫂?何必竟像男人一般,娶了姐妹兩個,一個做妻,一個做妾。這女人嫁丈夫,倘那家有弟兄兩個,何不把哥哥做了妻,兄弟做了妾,那些兒不好?嫂子你說我想的可是?』郟氏笑道:『嚼舌根的,你的嬸子明日就是這樣。』阮優笑道:『我要兄弟,早叫,他嫁了,郟氏也不答他,只是笑。阮優道:『昨日見人新編的小寡婦鬧五更的銀紐絲兒,作得果好,我唱給嫂子解悶。』唱道:
一更裡思夫。過黃也麼昏,思量年少俊卿卿。好傷心,緣何撒我赴幽冥。奴身獨自苦,帶影共三人。想親夫,真個心腸硬。空房孤守,誤我青春。痛斷肝腸,淚珠也傾。我夫啊我恨卿卿,又把卿卿恨。
二更裡思夫,月上也麼階,當初指望永和諧。淚盈腮,擻奴獨自好難捱。羅衾空半幅,繡枕半邊歪。淚珠兒濕透了香羅帶,翻來覆去好傷懷。痛的天亡,我命也乖。我的夫哪我帶孤屜,命把孤展帶。
三更裡思夫,月正也麼明,猛然夢裡遇親親,放悲聲,懷中摟抱訴衷情。離愁腸萬結,未語淚先傾。正綢繆,忽被鐘聲震,醒來仍自擁孤衾。桌上的殘燈,乍暗也明。我的夫哪我傷情,真個傷情悶。
四更裡思夫,月轉也麼西,翻身側耳聽啼雞。好孤淒,羅幃寒氣逼香肌。他人鸞鳳臺,我獨子規啼。悶殺了奴,受這孤單罪,思量轉痛轉傷悲。就是那螻蟻,也效於飛。我的夫哪我為誰來,卻把誰來為。
五更裡思夫,天色也麼明,無眠整夜斷人魂。恨去君,為伊苦守也無因。貞節雖有,難輪到我身,倒不如轉嫁圖歡慶。那時節,攜手赴罵衾。被底的風流,樂殺也人。我的夫哪恨憑君,憑君恨。
五更已罷天將曉,日上三竿了。對鏡理容妝,嘆我青春小。細尋思,還去做新人好。
郟氏聽他唱得既好,又打動了心事,長嘆了一口氣,復笑道:『我知道這個曲子就是你這個爛心的編的。』笑著惡毒毒瞅了一眼。阮優見有幾分光景了,就思量要做實在事了。心中想道:我那一日溜到他屋裡躲著,等他睡熟了,然後下手。倘偷上了,或者他嘗著了滋味,不致變臉。古人說,色膽如天,要不放大了膽子去做,等到那一日纔得成就?主意拿定,時時刻刻在郟氏房中來撞幾會。
一晚,天黑了,他到郟氏房中來,不見人影。他心生一計,閃入床後一個僻靜處蹲著,等他回來下手。原來郟氏被大鋮請了去,到他一個妾房中,做些不三不四的雅事。那個妾只圖主公歡喜,那管他公公媳嫂該弄不該弄。還在外邊聽梆聲,替他觀風。你道這件事是如何成就了的?那阮大鋮素心只貪淫,自嬌嬌死後,無可行樂之人,毛毛雖騷淫可取,但五旬外的老嫗,有年紀了,陰屍如掉了牙的癟嘴一般,兩片寬皮,卷毛佈滿,不但不可用,而且不可觀,只可以作老伴,不可以共歡樂了。雖有幾個妾,只千千然,又都不甚出色。一時高興,忽然注意到郟氏身上。想道:他少年寡居,未必不思快樂。看他的姿色,可與嬌嬌相匹。論他的身段舉動,比嬌嬌還騷浪些。可以計擒之,娛我老景。想了一番,他有一個妾是揚州人。原是個瘦馬買來的,他就姓馬,行六,叫做馬六姐。阮大鋮同他戲耍,常叫他做馬泊六。他比眾妾乖巧些,又識字,又會些彈唱。當初嬌嬌在日,阮大鋮就獨鍾愛他些。嬌嬌死後,自然數他是第一個愛寵了。一日,阮大鋮到他房中,坐在椅子上,摟他在懷內膝蓋上坐著,笑對他道:『我有一件事,你若替我謀成了,倘不泄露,我同嬌嬌當日一般待你。倘或你奶奶要死了,我就立你為正。馬氏笑道:『老爺這話就奇了,我的骨頭內都是老爺的,叫,我死,敢不死麼?要叫我做甚麼,我還敢不盡心。我也沒福想做奶奶,只要老爺另眼一眼就夠了。』阮大摟過他脖子,親了個嘴,他就連忙羞過舌頭尖來。阮大鋮咂了一下,道:『且說正經話。』馬氏縮了回去,掃興之甚。阮大鈍笑著附耳朵說道:『大媳婦著實風騷,我心中十分愛他。你想個法兒弄到你房中來,我同他了了心願,你心下如何?』 馬氏笑道:『老爺不說到這裡,我也不敢說,老爺若勾搭上了大娘子,也只算得個眼前報應。』阮大鋮驚道:『這是怎麼說?』 馬氏道:『當初嬌嫡在日,同大相公厚了多年,只老爺一位不知道。後來兩個人還是同死的,奶奶叫瞞著老爺,所以沒人敢說。』阮大鋮細問緣故,他把嬌嬌如何將阮最弄死,急了上吊的話,細說一番。阮大鋮聽了,說道:『既如此說,越發放他不過了。』馬氏想了一會,道:『明日:只如此如此,老爺打點精神做新郎就是了。』阮大鋮大喜,被他說上興來,同他弄了一度,以當起媒。到書房中養精蓄悅,以持明日大舉。
卻說次日早飯後,馬氏到郟氏房中來。見郟氏靠著桌子悶坐,手托香腮,心中不知想甚麼呢。原來郟氏性雖淫濫,當日有阮最在,不敢放肆,偷上了愛奴,也就心滿意足了。近見丈夫2死,沒了管頭,便放大了膽。又見愛奴不似當日小心殷勤,甚不適意。時常見阮優到屋裡來撞,不但愛他精壯。想起嬌嬌阮最死後,那丫頭說嬌嬌怎樣愛他陽大力強,又怎樣在行會弄,滿心要勾搭他。又回想,我先下手,未免為他所輕,須等他來動手方可。卻只見他嘻皮笑臉,言語勾搭,並不見他動作,是甚緣故?又想:他那個樣子,決放不過我,不過稍遲日子。但只是就同他偷上了,到底怕人口聲。吹入公婆耳內,不是兒戲的事。我見公公這些時見了我,眉目中那光景,像有些古怪。看他雖說不出口,也像是愛上我臍下的這件東西。他雖老不濟事,要是同他勾上了,連婆婆也不敢多管,這一家還怕誰來?那時可以任我行事。但我做媳婦的,怎好去調戲公公,怎樣纔得諧這一件美事?心中左思右想,正想得火發。忽看見馬氏走來,連忙站起讓坐。馬氏道:『大奶奶做甚麼呢?』 郟氏道:『不曾做甚麼,閑著無事,在這裡打噸。』馬氏笑道:『我看大奶奶今日紅光滿面,像有甚麼喜事一般。』郟氏嘆了口氣,微笑道:『一個寡婦,有甚麼喜事到我?』馬氏也笑道:『天地間的事,那裡定得?焉知今日你就沒喜事?』 郟氏笑道:『我看你喜氣洋洋的,倒像昨夜得了甚麼喜事一般。』馬氏笑道:『我守著老爺,這是常事,那裡算得喜?像你寡婦著遇了這巧宗,纔算得喜呢。』兩人笑了一會。馬氏道:『大奶奶既然悶倦,到我那裡走走,說說閑話。我還有一件好東西給你看看消悶去。』郟氏笑道:『怕老爺到你房裡來,有甚麼要緊的事。我在那裡,恐誤了你的,你好抱怨我。』馬氏笑道:『一個親公公媳婦,我就有甚麼事,也不消避得。你就在傍邊看看解悶也好。要看上興來,你也就做一出,又不是外人。』兩人又笑了一番。那馬氏立起,拉著郟氏的手,對那丫頭道:『你好好的看家,我同大奶奶走走來。』二人攜手出門,同到馬氏房中坐下。閑話了一會,漸漸說到那村淫房闈之事,又笑道:『大奶奶,虧你這樣少女嫩婦的熬得。要叫我,就要急死了。』郟氏笑道:『少沒廉恥罷,說著不害牙磣。你方纔說有甚麼好東西給我看看散悶呢,拿出來我看。』馬氏笑道:『有有。』遂將阮大鋮所蓄的春宮手卷冊頁拿出來他細細賞鑒。內中一幅一個老兒同一少婦幹事,馬氏笑道:『這兩個像是公公同媳婦爬灰的樣子。你看這個老兒畫得活像老爺,這個婦人活像你。這個畫畫的人也奇,怎把你兩個的行樂圖先就畫出來了?』 郟氏笑著將他擰了一把。笑了一會,兩人又看了多時。馬氏一幅幅指點說內中的妙處,要引動他的春心。看得那郟氏面上火攻上來,紅一陣,白一陣,不住嘻嘻的笑。看完了,馬氏叫丫頭拿上果碟來擺下,並鮮甜久窨下的酒斟了一杯,送給郟氏,道:『你看了那寶貝,火上來了,吃一杯澆澆心火。』馬氏因受了阮大鈍之託,叫,人去尋了這陳封缸酒來讓郟氏。那郟氏不會吃酒,椎醉不飲。道:『這酒象蜜水一般,是不醉人的。大奶奶不信,你嘗一口看。』郟氏嘗了嘗,果然甚甜,被馬氏苦勸,吃了有三四鍾。又坐了一會,覺得頭目發暈,四肢癱軟起來。說道:『不好,我醉了。頭眼發迷,身子獨軟了,我回去罷。』站起身要走,卻晃晃藹藹,把持不住。馬氏忙扶住他,笑道:『你那裡是醉,這是少年人寡居久了,這些時沒人殺火。方纔又看了那件有趣的寶貝,不覺欲火上攻,除非得個趣人兒泄泄火就好了。』郟氏也笑道:『我聽見說老爺叫,你做馬泊六,就替我去尋一個來。』馬氏笑著道:『這在我,要謝媒的呢。』郟氏笑著要走。馬氏道:『你既然頭暈,且在我床上睡睡著。』郟氏道:『恐怕老爺來呢。』馬氏道:『他今日出門了,大約還未必回來,你只管放心睡。』扶他到床上,說道:『你穿著衣服睡不安穩,把上蓋寬了罷。』那郟氏朦朦朧朧,任他將上衣脫了,只穿一衫一褲,替他將被蓋上。不多一會,見他日經睡沈。忙叫,丫頭到書房裡去,快請了老爺來。丫頭去了,他將被揭開,輕輕把郟氏褲帶解了,褶褲帶也解下,將褲子褪了下來,打開看時,好一個豐滿的物件,稀稀幾根毛,用指頭探探,又堅又暖,那郟氏如死人一般,總不知覺。馬氏笑著仍把被蓋上。
且說阮大鋮知道馬氏將媳婦椎到房中去了,在書房專等好消息。急得滿地亂轉。他服了一九如意丹,此時藥性又發,陽物脹得好不難過。正拿手捏搔,忽見丫頭來請,笑吟吟忙走過來。那馬氏一把拉著他的手,掀開被,指著郟氏的陰屍,道:『這樣個好寶貝,總成你受用,看你怎樣謝我?』 
阮大鍁歡喜如狂,摟過馬氏的脖子,親了嘴,道:『你且看著門去,我自然厚報你這馬泊六。』馬氏笑道:『你只管放心。但要你拿出老手段來弄,我替你觀風去。千萬不要到門就沒謝帖,出了醜,我就不管了。』說著,笑了出去,帶上了門。阮大鋮忙上床,脫光了,爬上身,輕輕分開兩腿,進了進去,覺得比嬌嬌的緊曖許多,心中更樂,興致愈豪,仗著藥力,捨著老命盡力春搗起來,那郟氏雖不會吃酒,但吃得不多,偶然一時發迷,睡一會2覺好些,被仙這一陣狂弄,心中覺得十分爽快,睜開眼來,見是公公在腹上高興。雖合了先想的心事,固然暗喜,但良心雖昧,媳婦的肚皮上為公公高據,未免滿面含羞。反把眼閉上,粉頸略略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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