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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露天影院——楢山节考:人性在困境中的残酷思考

露天影院——楢山节考:人性在困境中的残酷思考

楢山节考:人性在困境中的残酷思考

意象性是艺术固有的有点:意象性中刚一产生出思考和判断,艺术就消散,就死去:它死在变成批评家的艺术家身上,死在那些冥想者身上,他们由着迷艺术的欣赏者变成了冷静的观察生活的人。--克罗齐

喜欢塔可夫斯基的粉丝们,也许对于塔可夫斯基没有拿过金棕榈奖总是耿耿于怀,《乡愁》更是在1983-我出生的那年-横空出世,也许老塔这次距离金棕榈最近了,谁阻挡了他?看看那年评出的名单,布列松的伟大的《金钱》也赫然在列,但可惜的是,他们两个都没有获得这项最高奖。获得金棕榈的是今村昌平的《楢山节考》,今村无论如何比不上两位大师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而且他们几乎是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在朋友的推荐下,略微带着敌意似的去看了这部电影。
当我看完这个电影,我觉得这个奖也许今村拿的并不手软,甚至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当然他并没有去领奖。虽然随着时代的沉淀,我依然喜欢《乡愁》那浓重的悲凉与孤独,但这样一部电影站在老塔头上至少让我觉得安心。
《楢山节考》经过了一个长期的积淀过程,到今村手里才产生一朵灿烂的奇葩。在今村之前,已经有了木下介惠的版本,木下的版本我没看过,据说还非常不错,而这部电影最终来自于深泽七郎的同名小说。地址如下:http://www.oklink.net/a/0009/0904/sjjddy/178.htm 推荐大家认真看一看,并不长。今村这是一次成功的套用,这个小说很好的被今村搬到了荧幕上,甚至可以说,基本故事是完全按照原小说来的。也许这个故事的母题和结构本来就更适合于电影。那么我们就需要重新审视今村的才能。今村的《鳗鱼》虽然也获得了大奖,但与《楢山节考》相比,并不能使让人满意。

1954年,今村写出一个名为《猪肉与军舰》的故事,交给小津审查。小津看过剧本后,厌恶地问:“你为什么总想拍这些蛆虫一样的人?”
“我将书写蛆虫,至死方止。”今村回答。
看到这段话,总让我想起伯格曼对戈达尔的评价:我从他的电影里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都是那种让人思维混乱,假正经并且死气沉沉的电影。他的那部叫《男性女性》的狗屁电影是最没趣的一部,亏得还有那么大的名气。

小津和伯格曼似乎更胜一筹,但我们却不能忽略今村和戈达尔的天才和他们巨大的开拓能力,今村更适合于对人性丑陋的展示和揭露,醉心于电影的丑陋和刺激的极端,最后也许难以站在高洁的巅峰之上,却为后来人开辟了新的道路。而在这部《楢山节考》中,今村不但暴露了丑恶和性,更借助于深泽原著的力量用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使电影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个主题找到了今村,今村完成了他,也许今村很难在自己的头脑中独立创造出这样不同于自己风格的电影,但这一部足以让他称雄于大师之列。
当我看到深泽的原著之后,我觉得情节没什么可说了,深泽已经最好的浓缩到了他的那部小说里,简直是电影的故事详细介绍。但真像克罗齐说的那样--这句话是最近在克罗齐的《美学纲要》上看到的,觉得特别适合批评那些批评艺术的人--艺术一旦被思考和判断,就消散和死去了。所以我觉得我阐释或者评论电影的目的应该是去回忆电影中打动我们的地方,而并非复述故事情节,只需要指出来或者把故事让你更好的理解,窗外有无限风景被他人欣赏领略过,却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只是告诉你站在窗口你会发现美,并指出你可能忽略的风景。而真正的风景——艺术所引发的心灵颤动还是需要通过欣赏艺术本身来得到的。

电影的开头是平淡的,甚至是闷人的,这与大多数伟大的艺术一样,导演苦思经营的去埋下那平淡无奇的伏笔,把所有的线简简单单的摆在人们面前,以期望故事的深度冲击。所以面对一些电影,我们必须沉下心来,去忍受那平淡无奇甚至烦闷的开头,甚至有的会一直延续到更长的篇幅。如果你真的难以忍受这部电影,看看介绍,或者看看小说,你就忽略过去前半小时也未尝不可。当我看到半个小时还茫然的时候,我就关了,去豆瓣上了看了简单介绍。最后的结局虽然说的简短,但马上就打动了我,是我非常喜欢的题材,兴致盎然的就继续看下去了。一直到结束。



阿玲婆已经到了上楢山的年龄,然而她却依然健康。她有两个儿子,辰平和利助,辰平还有个儿子袈裟吉。今村的电影有两个关键性细节,我认为交代的比较模糊,我把深泽的小说摘录下来:“由于生活极端贫苦,没有那么多粮食可供没有生产能力的孩子和老人生活,这里长久以来就立下了这么个规矩:每一户人家,只有大儿子可以娶媳妇,其他男人只能干活,不能结婚,被称为“奴崽”。而老年人——男子到了70岁,女子到了69岁,就要由儿子背到村后的楢山上,在那里静静饿死,叫做参拜楢山神,让祖祖辈辈的灵魂在楢山上相会。谁若到了将要参拜楢山神的年龄还牙齿结实身体强壮,就被认为是不正常现象,要受到人们另眼相看。阿玲如今偌大年纪还长得一口整齐、结实的牙齿,自然令她忧心忡忡了。”我甚至认为,大家如果仅仅想了解这个电影的故事,看看深泽的这篇短篇小说就够了,介绍的非常详细,而且毫无遗漏。我介绍这部故事的情节反而显得多余。但今村成功的地方在于不仅把深泽的小说表现出来,而且加上了视觉冲击和浓重的生命意识。

孔子说:食色,性也。连圣人都不能摆脱,那么普通人首先要争取的就是人的最低级的本性。在这美丽的雪山,却深埋着贫困,只能得到人的最低的生存本能,一切制度和规矩都是按照这些来的,以食为主,夹杂着性的放纵与低级满足。
首先来看看对食物的需要,楢山节中心旧是围绕这食物而来的,食物的贫乏导致生存的残酷性。幼儿甚至生下来就被抛掉。70岁的老人甚至也是要被活活遗弃在楢山上的,只要没有劳动能力,或者懒惰的人,甚至吃的太多都是有罪的。辰平的续弦与儿子袈裟吉娶妻是矛盾的,因为一家不能同时加两口人,阿玉与阿松的对比也是由于在阿松加进来之后好吃懒做,而且还怀着孩子,而阿玉却很能干。阿玲婆认为这个冬天很难过去,所以设计害死了阿松和她的一家。阿松一家由于孩子众多,而经常偷食物,这在村里是不能容忍的,似乎对食物保持着一种神圣的限制,他们并部是多么痛恨小偷,而是顽强的保存食物,更多的食物。他们一旦发现旧把阿松一家抢劫一空。阿玲婆依然不满足于这种状况,因为自己家的困难并没有解决。村里人一起把阿松一家活埋了,在小说种虽然用文字简单描述,但在电影中却全然不同。今村把这一过程描述的非常详细,其残酷性也入木三分。看着阿松也在黑夜里被埋入黄土中,袈裟吉歇斯底里的大叫,然而一切都不能挽回,人们在饥饿面前已经丧失了人性与怜悯。 这一小段,在电影中表现的很完整,也很震撼,阿玲婆的狡诈,袈裟吉的无助,阿松一家人的悲惨。尤其镜头毫无保留的把埋人的全过程展示出来,更是撼动人心。





另外在今村的电影里强调的是性的一方面。性的愚昧与放纵与贫穷密不可分。18岁的阿松当着众人就敢撒尿,性的羞耻已经不存在了,它成为了人在食物之外的本能需求和满足。 最集中的反映在利助身上,利助是辰平的弟弟,他就是所谓的“奴崽”,而且他一身臭烘烘的,使他的性欲总是难以满足。阿园的丈夫死了,让阿园和每一个“奴崽”睡来驱散阴魂,但阿园还是嫌利助太臭,跟所有的奴崽都睡了,却没跟他睡。利助看到女人眼睛就发红,但却不能满足,甚至总是去找家畜来发泄。辰平可以要求自己的妻子阿玉去陪利助一个晚上,最后才在阿玲婆的劝说下,50岁的阿金愿意满足利助的性需要。利助也第一次尝到了女人的味道。但性的需要还是服从这食物这一生存的根本。孩子生下来,无力抚养就必须抛弃,娶女人以能干为标准,吃的多就是不好的品德。辰平要求自己的妻子阿玉去陪利助睡觉,也是因为利助由于性欲憋闷而放弃干活。

在最基本的生存状态难以满足的时候,人们时刻必须面对的就是死亡。把那些无力劳动的老人遗弃,这就是楢山节的真正用意和目的。 楢山节似乎与中国一则古老的民间传说很相似,凡是满70岁的老人就必须处死,认为他们已经没用了。我想这更重要的基于贫穷和饥饿的考虑。虽然在影片里,似乎是出于对神的敬意,在他们年老时,即使他们身体健康也要被背到楢山上,到另一个神秘的国度,仿佛与神灵要在一起。但我们依然能明显的感觉到这种残酷的信仰和制度还是起源于人们的穷困和生存的艰难,甚至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不啻是一种对人类种族延续的最好办法。
阿玲婆马上要该上楢山了,但她依然健康,她害怕人们的嘲笑。她维持和操劳着整个家庭,却不得不把自己的牙磕掉以承认衰老。她庄严而神圣的等待着自己被送上山。
这里还隐藏着另一个线索,阿玲婆的丈夫曾经不敢把自己的母亲背到楢山上,一直倍受大家的耻笑。这其实是人类共同的情感,对于家人的亲情,伟大的爱,但爱在这里却是奢侈品,甚至被死亡所笼罩着,成为人性的一个耻辱的标记,谁拥有爱,谁就是罪人。阿金婆在重病之后,大家就急忙抬去棺材,最后却发现她又好了。阿忠的父亲阿又不愿意上山,阿忠就把他绑起来,要活活饿死。
阿玲婆却不同,她勇敢的面对着死亡,她时刻以自己的丈夫为耻辱。大树下,风狂乱的飞舞着,大树飘摇,一片萧瑟暗淡,辰平告诉阿玲婆,就是在这里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阿玲婆告诉辰平,不要告诉别人。这里的摄影极为唯美,包含着象征的意味。尤其前一个镜头还是平淡无风,风景秀丽,突然好像起了大风,色调也暗淡下来。辰平转身的刹那间间在阿玲婆眼中仿佛是丈夫复活了,其实在各代人之间并没有多大差别。辰平和他的父亲一样,内心深处并不想送母亲上山。



阿玲婆终于要上山了,仪式按照传统神圣的演绎着,仿佛有宗教的狂热,又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大家背诵着祖先制定的一条条规章。在落后的村落里,仪式偏偏这么繁复详细,好像为了限制人微小的情感波动,以免人内心产生动摇。阿玲婆静静的听着。像一个殉道的圣女。辰平其实骨子里保存这父亲的血液,包含着对母亲阿玲婆的爱。由于父亲的耻辱也许使他更坚强了些。
他背着自己的母亲走向死亡。道路曲折艰难,就像所有通向死亡的道路一样,而他们却是主动的,主动却寻找死亡。辰平一路上时刻犹豫着,要靠阿玲婆不断给他打气。一路上的艰险中,也有母子间的互相照料和温馨的爱。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尸骨遍地,乌鸦飞来飞去,啄食着腐烂的尸体。



辰平犹豫着,不忍把阿玲婆丢弃在这里,阿玲婆却安详的坐在呢,等待着死亡,她告诫辰平不要回头。辰平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阿忠背着自己的父亲上山,阿又被捆绑着,叫喊挣扎,阿忠呵斥着父亲,最后阿又被阿忠不小心扔进了山沟里。辰平看着这一切,并不是蔑视,而是唤醒了他对母亲的爱,这个今村增添的细节充分说明了辰平的复杂内心,爱战胜着传统。天降起了大雪,传说中,当接近楢山神的时候,天就会降临大雪。



辰平终于忍不住,跑回山上,雪落满了整个山峰,圣洁而寒冷,他看到母亲全身落满了雪,像一尊神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对辰平摆摆手,辰平依依不舍的下山了。



今村增添的结尾也耐人寻味。辰平回到了家,大家围拢着吃饭,晨平说下雪了,然后大家继续吃饭,这个结尾使故事具有了无限的敞开性,楢山的世世代代依然要过着这样的生活,遗忘爱,面对饥饿与贫穷。阿玉就是阿玲婆的继承人,这样的悲剧要不断循环上演。
看完之后,我觉得最难是他们的处境,艰难的处境中,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他们的行为,但又为那种残酷震惊。阿玲婆是一个复杂的人物,既能看到她身上存在的神圣感,对死亡的直视。但她对于旧制度的维护和对神的崇敬感又让我悲怜哀叹。
引用:

下载连接:http://www.suninmind.cn/viewthread.php?tid=194742
(附:木下惠介的版本:http://www.suninmind.cn/viewthread.php?tid=194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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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 Eliza玉 威望 +60 精品文章 2009-3-2 20:38
抵挡的不仅仅是暴力与恐惧,更是虚无与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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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所表现的这一切,如果放置到日本地域狭小,人口众多,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背景来理解,感觉会不同。我未作过多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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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偶们家塔塔主持~~
捧场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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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阳光是我心灵停泊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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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的部落时代,由于生产力的低下,形成了只要有生就得有死的可怕民俗。充满人性的光辉,表达了对“生”的赞美。呈现出一种诗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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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正在下 好象好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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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写篇捧场来的
没想到想说的都被kapy83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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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名看今村版《楸山节考》,原因很简单,我就不信我们家塔二的《乡愁》跟别人家不裂松的《金钱》会一起败在它手上。
看完之后,深深震撼~~《楸山节考》成了偶心目中最喜欢的十部电影之一~
看电影,没字幕,找小说,看究竟。
故事大同,电影融入今村式“动物思考”和“生命敬畏”。

今村当年跟我们家小二郎斗气,说要“书写蛆虫,至死不止”,还说“只关心人的下半身”。
电影开头,大风雪中人们射下一只大雁,转眼就给老鹰拐叼了。
人在房中戏,
檐下蛇媾合。
今村昌平就爱拍你端碗吃饭的时候,平行剪辑出一个飞鸟回巢喂食的画面。
人即动物。当生活赤贫只剩下生存,爱情也沦为繁殖,所以有了片中赤裸裸的水田弃婴,土豆埋人,人狗合~

厉能去人爱,
荒能夺人慈,
老而不死是为贼。
阿铃婆表演赞。牙磕水缸沿很痛的吧~当上山成为“只能生一个”式政策时,阿婆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处理生前身后事,给儿子续弦,教媳妇摸鱼,成全小儿饥渴……是为“活着”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楸山此去无多路,乌鸦殷勤为探看。

最后,全片高潮~~“水漫金山”,哦~不对,“雪降楸山”,震撼人心,全身小寒毛都坚起来了。
楸山冻死骨,
瑞雪兆丰年,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好干净!

最最后,我不喜欢木下版《楸山节考》,“讲个老故事给你听……”调调,布景淋漓,一个赤贫村子,装修的怡红快绿好似小桃源(我同事一拍肩膀问我:咦?~你看的这个是不是神雕侠侣?~);道具精致,衣服草鞋花样翻新,饭碗上还有马末都喜欢的青花~貌似艺术,实则粉饰,弱化原著。
画外琴音声声慢,楸山白骨几时休。
俏色渐欲迷人眼,莫把楸山做伊豆。
我们家今村号称“实证魔”,据说花了两年时间搭建楸山村,亲饲乌鸦。

最最最后,楸山节考坎城勇夺金鬃驴大奖。消息传来,其时经济囧困的今村娼平在庆功宴上握拳立誓:“我愿为电影终身挨穷!”(喝高了~)

最最最后,楢山节考的“楢”字我一直认做“楸”,改不过来也不想改了。好像诗经上“楢、楸”同一品种?爪哇岛上有一种叫“奠柏”的食人树?不求甚解,拎不清~
楢 yóu 古书上指一种质地柔软的树木 秋取柞楢之火。——《周礼·夏官·司》郑玄注

最最最最后,罚写“楢”字十遍,以奠今村
楢楢楢楢楢楢楢楸楸楸~

[ 本帖最后由 眉间尺丁一 于 2009-3-7 13:5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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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的影评很全面啊,个人观看今村的版本时除了郁闷还捎带有些不适应好像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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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看法

看了电影之后,觉得有一点不知所措,就像男主角一样的不知所措,似乎亲情难以割舍,但是生存更是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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